關穀神奇正式入住愛情公寓的第二個星期,中文學習成為了他生活的絕對重心。
這件事情的起因說起來很簡單。
關谷到上海之後第一次獨自出門買早餐,在小區門口的早餐攤前面站了整整五分鐘,因為他想買一根油條和一杯豆漿,但他不知道“油條”這兩個字該怎麼發音。
他先是用手指了指油條,老闆說“油條”,他跟著唸了一遍,念成了“油跳”。
老闆又糾正了一遍,他又念成了“油挑”。
最後排在後面的一個大爺實在看不下去了,替他說了“油條”兩個字,關谷這才拿到了他的早餐。
臨走的時候他非常鄭重地對老闆和大爺鞠了一躬,然後用他那帶著濃重第四聲口音的中文一字一頓地說:“謝謝你們,中文太難了。”
回到公寓以後關谷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花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來反思這件事。
他在日本的時候自認為中文水平還算可以,畢竟在大學裡學過兩年中文課,考試分數也不低。
但到了中國他才發現,課本上的中文和現實中的中文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語言。
課本上教的是“你好”“謝謝”“請問地鐵站怎麼走”,現實中的上海阿姨說的是“儂個小夥子哪能啦”,語速快得像是開了倍速,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於是他做了一個決定:每天至少花三個小時系統性地學習中文。
他的學習方法非常認真,認真到了讓公寓裡所有人都歎為觀止的地步。
他買了一塊小白板掛在房間牆上,每天在上面寫新的詞彙和句型,用不同顏色的馬克筆標註聲調和詞性。
他有一個專門的筆記本,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中文詞彙和對應的日文解釋,遇到容易混淆的詞語他還會在旁邊畫上漫畫圖解。
他還在網上找了一套中文教學影片,是一個戴眼鏡的男老師講的,每集大概二十分鐘,關谷每天看兩集,邊看邊做筆記,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倒回去重新看,直到弄懂為止。
唯一的缺點是——這套教學影片的講課方式,有些讓人一言難盡。
男老師對中文語法有自己獨到的見解,經常把一些複雜句式歸類總結。
關谷倒是學得很認真,每一頁筆記都記得清清楚楚,對於那些繞口令一樣的句子,他不但不覺得困惑,反而當成了中文的終極挑戰來鑽研。
這天下午,江樂去3602借醬油。
推開虛掩的房門,正好看見關谷盤腿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攤著筆記本和教材,耳朵裡塞著耳機,嘴裡唸唸有詞。
他的表情專注而虔誠,像是在唸什麼高深的經文。
江樂本來沒太在意,拿了醬油就要走。但經過關谷身邊的時候,他聽到關谷嘴裡唸的句子,腳步不由得停住了。
“人要是行,幹一行行一行。”
關谷唸了一遍,停頓片刻,又唸了一遍。
他的咬字非常用力,每個“行”字的發音都在努力區分,但唸到第三遍的時候他的眉頭已經完全擰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