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穀神奇最近養成了一個新習慣：每天下午三點鐘準時到樓下花園裡練習中文。
這個時間段是他經過一週的觀察之後精心選定的。
上午花園裡全是晨練的大爺大媽，收音機裡嘰嘰喳喳，他根本聽不清自己的發音。
中午太陽太曬，坐在長椅上不到十分鐘就會被曬得睜不開眼。
傍晚孩子們放學以後在花園裡追逐打鬧，環境噪音太大。
只有下午三點，大爺大媽們回家午睡了，孩子們還沒放學，花園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幾隻麻雀在草地上跳來跳去。
關谷找了一張樹蔭下的長椅坐下，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翻到最新折角的那一頁。
今天他給自己定的任務是練習繞口令“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這個繞口令他已經練了三天了，進步顯著，從最開始把所有的字都念成“四”，到現在能把“四”和“十”區分開大概百分之六十。
他用手指點著筆記本上的拼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在空蕩蕩的花園裡產生輕微的迴音。
他念得正投入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從他面前傳來。
“叔叔好！”
關谷抬起頭，看到面前站著一個大概十歲左右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著一件藍白條紋的T恤，揹著一個小書包，頭髮剪得短短的，圓圓的臉上嵌著一雙很機靈的眼睛。
他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一盆綠色植物，葉子細長細長的，根莖白白的，看上去生機勃勃。
“你好。”關谷放下筆記本，禮貌地點了點頭。
“叔叔，我是動物愛心委員會的志願者。”
小男孩挺起胸膛，用一口標準的普通話流利地介紹自己，語速快而清晰，聽起來像是背過很多遍的臺詞，“最近北極下凍雨，好多小動物都遇到了困難。你看長頸鹿好可憐——”
他從書包裡掏出一張彩色列印的圖片遞到關谷面前，指著上面一個長脖子動物站在冰天雪地裡的畫面，表情切換成了與年齡不太相符的嚴肅認真，“北極冰層融化，長頸鹿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了。我們動物愛心委員會正在組織募捐活動，所有的捐款都會用來幫助這些可愛的動物們。而且現在捐款還送綠色植物一盆，就是這盆，放在房間裡能淨化空氣，還能帶來好運氣。”
關谷接過那張圖片仔細端詳。
圖片上確實是一隻在雪地裡瑟瑟發抖的長頸鹿，背景是白茫茫的冰川。
圖片的左上角還印著“拯救北極精靈”幾個藝術字，右下角有一個看起來非常正規的紅色公章。關谷的眉頭皺了起來，嘴角向下彎，眼睛裡流露出深刻的同情。
他剛被繞口令折磨了快一個小時，腦子裡全是“四是四”和“十是十”在打架，中文處理系統已經處於半癱瘓狀態。
再加上他天生悲憫心強，看到動物受凍的照片根本受不了。
他在老家的時候就經常給流浪貓餵食，冬天還會用紙箱子給貓做窩。
“長頸鹿——在北極？”關谷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問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
“是啊叔叔，特別可憐。”小男孩用力點頭，又往前翻了一頁圖片，指著上面長頸鹿在暴風雪裡蜷縮的慘狀，“你看，它的毛都被凍住了。一隻長頸鹿每天需要吃三十四公斤的樹葉，但現在北極的樹都被雪埋住了，它什麼都吃不到。我們的募捐目標是十萬塊，現在已經籌到了八萬多，還差最後一點。”
關谷又低頭看了看那張照片，長頸鹿的大眼睛在風雪中顯得格外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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