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轉過身來,手裡的鍋鏟依次指向沙發上的三個男人,挨個指過去,一個都沒放過。
“你們仨給我等著。”
“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是江樂先開始的!”呂子喬和曾小賢同時指向江樂,動作整齊劃一。
江樂端起醬油碟慢條斯理地蘸了一下,不緊不慢地回應:“我只是幫他理解中文的語法結構,這是學術探討。”
“學術探討你的頭!”美嘉把鍋鏟一揮,“都給我洗手吃飯!再不去飯桌上搶菜就全涼了!”
這句話的效果比什麼都管用。
呂子喬第一個從沙發上彈起來往餐桌衝,曾小賢緊隨其後,兩個人在餐桌前面為了搶最好的座位差點擠起來。
江樂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順便把自己調好的醬油碟放在紅燒排骨旁邊。
展博和婉瑜從走廊方向也聞著味過來了,展博手裡還拿著那盆多肉植物,被婉瑜提醒之後才想起來放在鞋櫃上再過來吃飯。
一菲最後一個進門,手裡拎著剛從樓下超市買的飲料,往桌上一放,環顧一圈確認所有人在場。
關谷收拾好筆記本最後一個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他剛才被繞口令折磨得太久,腦子裡的中文系統還在緩慢重啟中,坐下以後才發現自己面前正好擺著那盤最顯眼的菜,深褐色的排骨裹著濃稠的醬汁,撒著白芝麻和細碎的蔥花,熱氣正從肉塊之間的縫隙裡升騰。他開心地拿起筷子,對還在互相拌嘴的眾人招呼道。
“大家快來,今天美嘉燒了紅燒屁股!很好吃的!”
全桌安靜了。
呂子喬夾菜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筷子頭上還夾著一塊糖醋里脊。
展博正把一口米飯送進嘴裡,聽到這句話以後咀嚼的動作完全停止了。婉瑜手裡的勺子懸在湯碗上方,轉過頭來看向關谷,眼神里寫滿了不確定。
胡一菲剛拉開椅子坐下,整個人定在了半蹲的姿勢。曾小賢的手本來已經伸向排骨盤子,在半空中拐了個彎收回來擦了擦自己的耳朵。江樂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曾小賢第一個站起來,從餐桌另一頭繞到關谷身邊,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往前傾,眼睛直直地盯著那盤菜。“讓賢哥來瞧瞧——紅燒屁股是什麼菜。”
他盯著那盤紅燒排骨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確認裡面全部都是規規矩矩的小排骨,然後轉頭拍了拍關谷的肩膀,“關谷,這個是紅燒排骨,不是紅燒屁股。排骨,就是豬的肋骨肉。屁股,是你坐在椅子上的那個部位。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東西。”
關谷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盤子裡的菜,又抬頭看了看曾小賢,臉上的表情在認真思考之後逐漸變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排骨。不是屁股。搜得寺內。我記住了。紅燒排骨。”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咬了一口,然後眯起眼睛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美嘉的紅燒排骨很給力。”
曾小賢和呂子喬同時看向對方,臉上的表情出奇地統一——兩個人都沒想到自己隨口胡謅的教學內容居然真的被關谷記住了而且用對了場合。
“關谷,你剛才說‘搜得寺內’是什麼意思?”婉瑜好奇地問。
“是日語,意思是‘原來如此’。”關谷解釋道,“在日語裡,學到新東西的時候就會這麼說。今天又學到了一箇中文詞彙的區別,真是——”他頓了一下,在腦子裡把剛學到的中文詞彙飛快地過了一遍,然後找到了一個他認為最合適的表達,“真是學到老活到老。”
全桌安靜了大約零點幾秒,然後同時笑了起來。
呂子喬邊笑邊猛拍桌子。曾小賢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連咳了好幾聲還忍不住大笑。胡一菲笑得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展博笑得很剋制但肩膀一抖一抖的。婉瑜捂著嘴,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笑出了眼淚。
關谷有些茫然地看著大家笑,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這麼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