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樓下的酒吧剛開門不久，裡面幾乎沒什麼人。
這家酒吧開在愛情公寓小區大門旁邊，門面不大，門口掛著一塊木頭招牌，上面的漆已經被風吹日曬得有些斑駁。
推門進去是一片不算寬敞但很舒服的空間，幾張深色的皮沙發圍成幾個卡座，靠牆是一排高腳桌椅，天花板上吊著幾盞暖黃色的燈，光線調得恰到好處，不刺眼也不昏暗。
吧檯後面是一整面酒櫃，各種瓶子高高低低地碼了好幾排，標籤上寫著中英文對照的酒名，有幾個瓶子已經快要見底了。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酒精味和檸檬清香，角落裡那臺老式點唱機正在放一首節奏慵懶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忽近忽遠。
江樂坐在吧檯前面的高腳凳上，兩條腿晃盪著，胳膊肘撐在吧檯上，面前放著一排小酒杯。
每個杯子裡都盛著不同顏色的酒，有的是琥珀色，有的是透明的，還有一杯是深紅色的。
他挨個端起來聞一聞，抿一小口，然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或者搖搖頭。
酒保喬伊站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用一塊雪白的抹布把一隻高腳杯轉著圈擦得鋥亮。
喬伊是個三十出頭的瘦高個男人，留著修剪得很整齊的短鬍子，穿著一件黑色馬甲和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上面，動作不急不慢。
“所以你說那個蘇格蘭威士忌跟波本的區別主要是原料？”
江樂端起一杯琥珀色的酒對著燈光看了看，液體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痕跡。
“不只是原料，還有陳釀的桶。”
喬伊把擦好的杯子掛到頭頂的杯架上，又拿起另一隻繼續擦，“蘇格蘭威士忌用的是舊橡木桶，波本用的是新桶，而且是烤過的。烤過的桶會給酒帶來香草和焦糖的味道，蘇格蘭那邊更偏果香和泥煤味。”
“泥煤味是什麼味？”江樂好奇地問。
喬伊想了想，從酒櫃上拿下一瓶蘇格蘭單一麥芽，倒了一小口在杯子裡推給江樂。
“你嚐嚐，那個煙燻的、有點像碘酒的味道就是泥煤。”
江樂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後眯起眼睛品了好一會兒，嚥下去以後長長地吐了口氣。
“確實有一股消毒水的感覺，但是不難喝。比大學時候喝的二鍋頭強多了。”
“那當然，這瓶夠買好幾箱二鍋頭。”
喬伊笑著把酒瓶放回原位，拿起那塊已經擦了三遍的抹布繼續擦下一個杯子。
就在這時候，酒吧的門被推開了。
呂子喬穿著一條花短褲和一件白背心，頭髮亂得像是剛從床上彈起來就直接下了樓。
他眯著眼睛站在門口適應了一下酒吧裡偏暗的光線，然後看到了坐在吧檯前面的江樂，趿拉著拖鞋慢悠悠地晃過來，在高腳凳上坐下的時候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喬伊，給我來杯水。”呂子喬趴在吧檯上，臉貼在冰涼的大理石臺面上，聲音悶悶的。
“水？”喬伊挑了挑眉毛，擦杯子的動作沒有停。
“對，水。不加冰不加檸檬什麼都不加，就是一杯普普通通的白開水。”
呂子喬翻了個面，把另一邊臉頰也貼在吧檯上，“昨晚在客廳打了通宵遊戲，早上七點才睡，現在腦子還是一團漿糊。我覺得我身體裡所有的水分都被空調吹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