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倒了一杯水放在呂子喬面前,呂子喬端起來一飲而盡,然後長舒一口氣,整個人才稍微活過來一些。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好幾聲,然後注意到江樂面前那一排小酒杯,好奇地湊過去聞了聞。
“你在幹嘛?品酒?”
“跟喬伊學點調酒的基本知識。”
江樂把手裡那杯蘇格蘭威士忌推到呂子喬面前,“嚐嚐這個,泥煤味的。”
呂子喬端起來抿了一口,然後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整顆檸檬。“這什麼味道?醫院消毒水?”
“泥煤。”江樂和喬伊異口同聲地說。
“泥什麼煤,我覺得我的味蕾被強拆了。”
呂子喬把杯子推回去,又灌了好幾口白開水才緩過來,“喬伊,有沒有那種好看的、好喝的、喝完不會覺得自己在舔醫院地板的那種酒?”
喬伊放下抹布,雙手撐在吧檯上,微笑道:“你想要好看的?那我給你們調一杯‘落日星空’吧。最近剛學的,顏色很漂亮,度數也不高,適合下午喝。”
呂子喬和江樂同時來了興趣,兩個人都坐直了身體往前湊了湊。
喬伊轉身從酒櫃裡拿出幾瓶酒和配料,整齊地碼在吧檯上。
他拿了一個小玻璃碗,從罐子裡取了一小撮幹蝶豆花放進去,然後澆上熱水。
乾花瓣在水中慢慢舒展,一股深沉的靛藍色從花瓣裡滲出來,像墨水滴進清水裡一樣緩緩擴散,幾分鐘後小碗裡的水變成了一種非常漂亮的深藍色。
“蝶豆花,天然的藍色素。”喬伊把泡好的蝶豆花水放到一邊冷卻,“在東南亞很常見,拿來給食物染色用的。它本身沒什麼特別的味道,但顏色很漂亮。最重要的是——”他故意賣了個關子,拿起一個乾淨的高腳杯,往杯子裡倒了大概三分之一杯的蘇打水,透明的小氣泡在杯壁上排成一串一串的,“——它會變色。”
“變什麼色?”呂子喬問。
“遇到酸會變成紫色。”
喬伊一邊操作一邊講解,拿出量酒器分別量了朗姆酒和蜜桃酒倒進杯子裡,又擠了新鮮的檸檬汁加進去。
檸檬汁落入酒液中的瞬間,幾縷乳白色的細絲在透明的液體裡轉了幾圈就消散了。空氣中的檸檬清香和蜜桃酒的甜香混在一起。
“朗姆酒四十五毫升,蜜桃酒三十毫升,檸檬汁十五毫升。比例是三比二比一。朗姆酒打底提供酒體,蜜桃酒增加甜度和果香,檸檬汁負責平衡甜度和提供酸性——這個酸性等會兒很關鍵。”
喬伊拿起那碗已經冷卻的蝶豆花水,把杯口微微傾斜,沿著杯壁緩緩地把深藍色的液體兌進酒杯裡。
藍色液體接觸到下面混合了檸檬汁的酒液,立刻開始變色。
不是慢慢變,而是肉眼可見地在接觸面上從靛藍色變成紫色,像極光在夜空中鋪開一樣從杯底往上翻湧。
深藍、靛藍、紫羅蘭、淡紫,幾種顏色同時存在於同一杯酒裡,層次分明又彼此交融,在蘇打水氣泡的推動下緩緩旋轉著。
“哦!”呂子喬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圓,“藍的進去,碰到檸檬汁就變紫了?這也太好玩了吧。”
“蝶豆花水遇到酸就會變色,原理很簡單。”
喬伊在杯口簡單裝飾了一片檸檬和一小枝薄荷葉,把完成品推到兩人面前。
高腳杯裡的酒液呈現出一個完美的漸變色:底部是深紫色的蜜桃朗姆酒,中間是紫藍交錯的過渡層,最上面是還沒完全混合的靛藍色蝶豆花水,點點氣泡從杯底升上來穿過每一層顏色,在酒吧暖黃色的燈光下閃閃發光,確實像一杯裝在杯子裡的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