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在她耳朵邊上一直說到她受不了為止？”胡一菲的表情已經從驚訝變成了同情，不過同情的物件不是曾小賢。
“何止是說到受不了！”
曾小賢得意地翹起二郎腿，“我跟了她整整半個小時，她從辦公室去會議室我跟著，從會議室回辦公室我也跟著，連她去茶水間我倒水我都要幫她拿著杯子蓋。她最後實在受不了了，轉身甩給我一句話——‘行了行了，明天下午三點我去你那個什麼愛情公寓，到時候帶上節目方案跟你詳談。要是方案打動不了我，你就老老實實回去做你的墊底廣播，別再提電視的事。’”
他靠回沙發靠背，雙手攤開，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光輝。
“所以說，明天下午三點，Lisa榕就要來咱們愛情公寓跟我詳談！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已經答應給我機會了！只要我能打動她，我就是電視主持人了！我為這一天等了太久了！我的電視夢，就要從明天開始了！”
“沒想到Lisa還挺心軟的。”婉瑜端著酒杯，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心軟？”胡一菲把落日星空放下，靠在沙發背上，雙臂交叉在胸前，表情複雜地看著曾小賢，“這不叫心軟，這叫求生欲。她不是心軟，她是想趕緊甩掉一個跟屁蟲才答應來跟他談的。你也不想想，換你是Lisa，被曾小賢跟上大半個小時，你也會說‘行行行我明天去見你，求你別再跟著我了’。這根本不是什麼給機會，這是想花錢買個清淨。”
“一菲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曾小賢被戳中痛處，但還是強撐著笑容，“Lisa是專業的製作人，她不會因為個人情緒錯過一個有潛力的主持人。她肯來就說明她覺得我有戲。”
“她肯來是因為不想讓你繼續蹲在她辦公室門口。”胡一菲毫不留情地補了一刀。
關谷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舉起手示意要發言，表情非常正經：“我雖然聽不太懂你們說的電視圈和製作人，但是曾老師，我覺得Lisa能答應過來詳談就說明願意給你機會。不管她是因為被磨得沒辦法還是真的欣賞你的才華——”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在腦子裡確認了一下接下來的中文表達是否正確，“——機會總歸是機會。”
“關谷你說得太對了！”
曾小賢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樣指著關谷，然後站起來拍了拍關谷的肩膀，“果然還是國際友人有眼光。Lisa肯來，就是給我開了一扇門。至於這扇門是她主動開的還是被我用腳踹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進去了。”
“明天Lisa就要來3601跟你詳談了，”呂子喬端起他面前那杯落日星空跟曾小賢碰了一下杯，然後壓低了聲音，“曾老師，我有個小建議。你要不要先想好怎麼應付她？萬一她明天帶著整個節目方案來跟你討論，你總得有點準備吧。我可不是懷疑你的口才——我是在替你擔心那個方案。”
曾小賢的笑容僵住了大概零點幾秒，然後恢復了正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落日星空掩飾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宕機。
“當然想過，我當然想過。不就是答題闖關類的節目嘛，我的專業。到時候她帶了方案來，我一頁一頁翻完，當場給出修改意見，展現我的專業素養。就這麼簡單。”
展博推了推眼鏡，語氣非常認真地補充道：“我聽你剛才的描述，這個節目叫《某某有約》或者《新聞界說》，應該是時事新聞播報的，一般要加上自己的點評的。這種節目的主持人對臨場反應和知識面要求很高，曾老師你的臨場反應應該沒問題吧？還有知識面的話——上次我們玩猜成語，你把‘畫蛇添足’猜成了‘畫龍點睛’。”
“那是我故意活躍氣氛！”曾小賢辯解道。
江樂靠在沙發扶手上，把喝空的杯子放在茶几上，用一句話為這段對話收了尾。“Lisa攤上你這樣的下屬確實不容易。”
江樂的落日星空已經見底了，他從呂子喬手裡接過一杯剛調好的遞給曾小賢。
曾小賢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抿了抿嘴，眼睛一亮：“這個酒不錯。叫什麼？”
“落日星空。”呂子喬得意地搶答，“我跟江樂剛跟喬伊學的，怎麼樣，好看吧？”
“好喝，再來一杯！”曾小賢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放，然後整了整西裝領帶，又站起來雙手叉腰，恢復到剛才那個意氣風發的狀態，“等我明天拿下這個節目，咱們就在這裡開慶功宴！到時候我請喬伊給每個人調一杯落日星空——不，每人兩杯！”
曾小賢從酒吧回來之後直接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3601的客廳裡安靜了大概半個小時，然後從曾小賢的房間裡傳出了各種奇怪的聲音——翻紙張的嘩啦聲，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還有他自己給自己打氣的碎碎念。偶爾還能聽到他在練習開場白，聲音忽高忽低，一會兒是深沉的“各位觀眾晚上好”，一會兒是激昂的“歡迎來到《小賢有約》”，試了好幾種聲線都不滿意，最後變成了一聲長長的哀嚎。
江樂在走廊裡碰到出來倒水的曾小賢，問他準備得怎麼樣了。
曾小賢頂著兩個黑眼圈，頭髮被抓得亂糟糟的，但眼睛裡還是閃著那種不服輸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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