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在院門口踮著腳左右張望，脖子伸得老長，嘴裡唸叨著：“棒梗怎麼還沒回來？這都多久了。”
秦懷茹正站在一旁擇菜，聞言抬頭安撫道：“娘，我讓小當和槐花去接了，估摸著這時候該到了。”
話音剛落，院外衚衕裡就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動靜，夾雜著腳步聲和說話聲。賈張氏眼睛一亮，趕緊扒著門框探出頭去，只見棒梗在前頭走著，小當和槐花跟在後面，三個人正往院裡來。
“哎喲，我的棒梗兒喲！我的金孫孫！”賈張氏幾步衝了上去，一把將棒梗摟進懷裡，摸著他的胳膊後背，心疼得眼圈發紅，“可算回來了！這陣子在外頭定是受了不少苦，你瞧這黑的、瘦的，人都脫相了，聽說邊抬起手來擦了擦眼淚
棒梗被她勒得有點喘不過氣，掙了掙說道：“奶，我餓了，家裡做好飯沒？”
秦懷茹也湊上來，臉上堆著笑：“回來就好，飯早就備著了，就等你到家呢。路上累不累？渴不渴？”
可棒梗像是沒聽見似的，眼神越過她看向屋裡，壓根沒搭理她那股子熱情。
小當和槐花把手裡的包袱遞過來，小聲說：“娘，這是哥帶的衣裳。”
秦懷茹連忙接過來，掂量著問：“你們這一路順順當當的？”
槐花搶先答道：“順利著呢，到火車站就看著哥了，然後一路回來的。”
小當在旁邊撇了撇嘴，嘟囔道：“能有什麼不順利的？那麼大個人了，還能丟了不成？非要我們跑一趟接。”
秦懷茹聽了，扭頭瞪了小當一眼，低聲斥道：“怎麼跟你哥說話呢？”小當悻悻地閉了嘴，沒再吭聲。
棒梗一腳踏進屋裡，眼睛先掃過桌案，看見上面擺著三菜一湯，當即癟了癟嘴，帶著幾分不耐說道：“我這好不容易回來，你就給我做這點東西？”
秦懷茹連忙指著桌上的菜解釋：“這不是想著你路上辛苦，特意做了紅燒鯉魚，還有你小時候愛吃的西紅柿炒雞蛋，旁邊是清炒的時蔬，都是熱乎的。”
小當跟在棒梗身後，瞅見桌上的菜，忍不住替秦懷茹辯解：“哥，你就知足吧。你不在家這些日子，我們頓頓吃素，能有口油星子就不錯了。你看這三道菜，兩道都是帶葷的，還有這湯——”
她話沒說完，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碗湯上。那是一碗冬瓜丸子湯，湯色清亮，浮著幾點油花，雪白的冬瓜片在湯裡半沉半浮，圓潤的肉丸子擠在一塊兒，透著鮮嫩的粉色，湯麵上撒了一小撮翠綠的蔥花，看著就清爽暖胃。
“這丸子是我早上特意剁的肉餡，加了薑末調的，冬瓜也是剛從院裡摘的，燉得爛乎，喝著舒坦。”秦懷茹補充道，語氣裡帶著點討好。
棒梗瞥了眼那碗湯，沒再說話，徑首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就朝著紅燒鯉魚夾去。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小當端著碗，喝了口湯，忍不住嘀咕：“哎，這哥回來的待遇就是不同啊，桌上三道菜兩道是葷腥，你再瞧瞧這湯，裡頭還有肉丸子，也是葷腥。”
槐花坐在旁邊，悄悄拉了拉小當的衣袖，示意她別亂說話。
賈張氏聽了，眼睛一瞪，筷子在桌上“啪”地敲了一下：“你以為誰都跟你哥似的金貴？還打算跟你哥比，我看你也真是膽大！”
小當被她眼神一懾，嚇得脖子一縮，低下頭小聲嘟囔：“不比就不比，反正我也有的吃……”
棒梗自顧自夾著碗裡的魚肉，對這些話充耳不聞。他嚼著肉，看向賈張氏，嘴裡塞得滿滿當當：“我這次回來，可不打算再回鄉下了。那鄉下壓根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你看看我這瘦的，你不心疼啊？”
賈張氏立刻換上疼惜的表情，伸手摸了摸棒梗的胳膊：“那怎麼能不心疼呢？哎，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盼回來了。”說著，她眼神掃向秦淮茹，語氣裡帶著埋怨，“都怪你這娘娘沒用，這些年了，一首沒本事把你早點弄回來……”
秦淮茹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說什麼，只是默默給槐花夾了一筷子青菜。飯桌上的空氣頓時沉了下來，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棒梗嘴裡還嚼著魚肉，含混不清地說道：“那我不管，反正這次回來，我是絕不會再回鄉下了，說什麼都得想辦法留在城裡。”
賈張氏立刻看向秦懷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你聽見沒有？”
秦懷茹趕緊給棒梗夾了一筷子魚肉，柔聲說：“娘知道，娘儘量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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