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慶的腦袋“咚”地磕在桌沿，聲音悶得像灌了鉛：“前兩年是有過一個，沒保住。醫院查了，說她那回傷了底子，往後……再難有了。”
何雨柱捏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酒液晃出半杯：“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半點不知？”
何大慶端起酒杯往嘴裡倒，酒順著下巴淌進領口，他卻像沒知覺，苦笑裡裹著酒氣：“就你妹子剛搬走那兩年，你還替她來跟我要過錢，忘了？”
何雨柱指尖在桌布上劃了劃，慢慢點頭。“你去看過雨水沒？”何大慶忽然抬頭，眼裡蒙著層水汽。
“第一站就奔你這兒了，”何雨柱往嘴裡扔了顆花生米，嚼得嘎嘣響，“夠意思吧？”
何大慶揮著手笑罵：“去你的！”笑完又嘆口氣，“我這歲數，有沒有孩子也看淡了。倒是你，打算單身到哪年？瞅瞅院裡人家，你這年紀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別人是別人，我是我，”何雨柱晃著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掛出細痕，“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管兒孫我享福，跟你那白寡婦好好過，真混不下去了，好歹留倆車票錢，別到時候客死他鄉。”
何大慶的眼圈紅了，卻梗著脖子逞強：“少咒我！我跟你白姨好著呢，“那白家那幾個小子呢？”何雨柱挑眉。
“別人家的娃，能指望多親？”何大慶灌了口酒，倒也坦誠，“我本就是奔著他們娘去的，又不是衝他們。”
“喲，還挺有自知之明。”何雨柱嗤笑。
“那是，”何大慶反倒來了勁，拍著胸脯，“不然怎麼當你老子？要不是她有點姿色，我這廠裡大廚，能跟她跑？”
聽著他語氣裡的得意，何雨柱挑眉：“你還挺驕傲？”
“哪能啊……”何大慶的聲音弱了下去，忽然低低道，“你也知道，你娘走後，我拉扯你們兄妹倆多不容易。好不容易碰上個稱心的，就……”
何雨柱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叫什麼白寡婦？得叫白姨！”何大慶先紅著臉糾正，隨即像洩了氣的皮球，聲音越說越輕，“其實……嗨，你都知道，還笑話我。要不是被她……被她擺了一道，我能拋下那些？拋下你和你妹？”
何雨柱抿了口酒，酒液滑過喉嚨，帶著點辛辣的清醒：“我看你是順水推舟吧。”
何大慶的腦袋“唰”地低下去，下巴抵著胸口，半天沒敢抬頭。
何雨柱看何大慶耷拉著腦袋的樣子，沒再揪著往事不放，只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過去的就不說了，往後自己多留個心眼，別再讓人糊弄了。”
何大慶“嗯”了一聲，忽然彎腰，從褲腿裡拽出只襪子，在襪底摸了半天，掏出一沓用皮筋捆著的“大黑石”，往桌上一拍，塵土混著點汗味飄過來。
“喲呵，”何雨柱捏著鈔票的邊角拎起來，眉頭皺了皺，“藏這兒？你也不嫌捂得慌。”
何大慶翻了個白眼，把錢往他面前推了推：“嫌味兒就別要，我還能收起來。”
何雨柱數了數，正好十張，指尖敲了敲鈔票：“小老頭攢得不少啊，全給我？捨得？”
“給自己兒子有啥捨不得的？”何大慶笑了，眼角的褶子擠成一團，“就像你說的，將來老得走不動道了，還得靠你搭把手。那幾個外姓小子，我可指望不上。”
何雨柱挑眉，把錢往口袋裡塞：“那雨水呢？她可是你親閨女。”
“別跟我提她！”何大慶的臉瞬間沉了下去，抓起酒杯猛灌一口，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眼裡早沒這個家了。”
何雨柱點菸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笑道，伸手把煙點上：“再怎麼說，你走的時候我都十六了，能自己養活自己，有份工作，還有個房子，你對我也算盡到義務了。”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輕淡下來：“要說怨，當初肯定怨過——哪找不著媳婦，偏要找個外地的，還得替人家養孩子？以你那時候的光景，找個大姑娘也不是難事。”
“後來想想，”他吸了口煙，菸圈慢悠悠飄散開，“人各有各的路要走，攔不住。”
“人生就像一場修行，修到哪步看個人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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