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扒拉著碗裡的糙米飯抬頭看向秦淮茹說到:“娘,我總在家待著也不是事兒。你看能不能跟一大爺說說,先把我安排進軋鋼廠當個學徒?不用工資也行,先學門技術,總比閒著強。”
秦淮茹聞言一怔,隨即臉上漾開欣慰的笑,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我兒真是長大了,知道上進了。行,娘回頭就去跟你一大爺說說。”
賈張氏在一旁也跟著點頭,臉上堆著笑:“不愧是我們賈家的頂樑柱,有你爸當年的勁頭!”
秦淮茹臉上的笑淡了些,眉頭悄悄蹙起,露出幾分猶豫。棒梗看在眼裡,追問:“娘,你倒是說行不行啊?”
“娘是怕……怕你一大爺不答應。”秦淮茹勉強笑了笑,“他最近忙著院裡的事,怕是沒心思管這些。”
“他不答應?”賈張氏立刻撇了撇嘴,嗓門陡然拔高,“他不答應你就不會找找別人?你在軋鋼廠待了這些年,就沒幾個老相好的。
秦淮茹臉一白,連忙打斷她:“娘,你說啥呢?”
“我說錯了?”賈張氏脖子一梗,聲音更大了,“你在廠裡那些年,就沒個相熟的師傅?還是說,你看我兒東旭不在了,就想糊弄我們祖孫倆?”
“娘,我沒有這個意思。”秦淮茹又氣又無奈,眼圈都紅了,“我明天就去問問,能成最好,不成……我再想別的辦法。”
棒梗看著奶奶胡攪蠻纏,眉頭皺得緊緊的,忍不住開口:“奶奶,你別鬧了!娘也不是故意的,讓她去問問就是了。”
賈張氏被孫子噎了一句,悻悻地閉了嘴,卻還是瞪了秦淮茹一眼,嘴裡嘟囔著低頭扒拉著飯,
棒梗夾起碗裡的一塊肉,往秦淮茹碗裡送“娘,奶奶就那樣,你別往心裡去。”他頓了頓,又嘆口氣,“其實進不進軋鋼廠也沒啥,我再想想別的出路。”
桌角的槐花和小當對視一眼,眼裡都帶著點說不清的滋味。就這麼點上進心,奶奶和娘就誇成這樣,真真是家裡的“太子爺”待遇。小當瞅著秦淮茹強裝平靜的臉,心裡頭泛起一絲同情——她腦子裡忽然閃過奶奶的那些難聽話,什麼“在外面搞破鞋”,越想越頭疼,偷偷拽了拽槐花的衣角。槐花也正犯愁,被姐姐一碰,趕緊眨了眨眼,示意她別胡思亂想。
小當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心裡亂糟糟的。奶奶這麼胡唚,傳出去街坊西鄰該怎麼看?她和槐花以後還能找個正經人家嗎?
槐花見姐姐臉色不對,悄悄用胳膊肘懟了她一下,又飛快地朝秦淮茹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是“當著孃的面,別瞎想”。
姐妹倆低著頭,誰也沒說話,秦淮茹看著倆閨女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像被針紮了似的,默默把碗裡的肉又夾給了小當,聲音輕得像嘆氣:“快吃吧,菜要涼了。”
小當看著碗裡那塊油亮亮的肉,眼眶忽然一熱,淚花在眼眶裡打了個轉,趕緊低下頭扒飯,把那點酸意嚥了回去。
槐花捏著筷子,猶豫了半天,還是抬起頭,聲音軟軟地對秦淮茹說:“娘,我和姐姐年歲也不小了,你看……能不能也幫我們找個活計?”
賈張氏剛要撇嘴,槐花趕緊轉頭看向她,補了句:“掙點錢,也能貼補家用不是?”
“這話在理。”賈張氏立刻接話,斜睨著秦淮茹,“孩子都大了,總不能老在家吃閒飯。你在廠裡認識人多,給棒梗找的同時,也給倆丫頭尋尋門路,哪怕去紡織廠當個擋車工,也比在家耗著強。”
秦淮茹手裡的筷子頓住了,眉頭擰成個疙瘩。棒梗的事還沒譜,倆閨女又提了這話——軋鋼廠的名額本就緊張,哪有那麼多門路?可看著槐花期盼的眼神,小當紅著的眼眶,她又說不出拒絕的話,只好含糊道:“我……我明天去廠裡問問吧,有合適的就給你們留意著。”
“光留意可不行。”賈張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得使勁!棒梗是賈家的根,倆丫頭也是賈家的人,總不能讓她們跟你似的,一輩子耗在這院裡!”
這話像根刺,扎得秦淮茹心口發疼。她沒接話,只是默默給槐花和小當碗裡各夾了一筷子鹹菜,聲音低低的:“快吃吧。
槐花看娘臉色發白,拉了拉小當的手,示意她別再說話。小當咬著嘴唇,把那塊肉分成兩半,悄悄撥到妹妹的碗裡,槐花看見碗裡的肉和小當對視一眼相互一笑。
槐花蹲在院裡的槐樹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樹皮,抬頭看向小當:“姐,你說娘真能給咱們找到工作不?”
小當靠著樹幹坐下,扯了片槐樹葉在手裡捻著,語氣比剛才篤定些:“放心吧,今天奶奶那勁頭,是真動心了。她要是催著娘使勁,這事就有譜。”
“可……”槐花皺著眉,聲音低了下去,“現在找工作的知識青年多著呢,聽說軋鋼廠門口天天排著隊,咱們哪排得上號啊?”
小當被問得一愣,手裡的樹葉被捻成了碎末。她沉默了會兒,忽然抬頭衝槐花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豁出去的韌勁:“再不行,大不了姐姐找個人嫁了。嫁個有正經工作的,總不能讓你跟著捱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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