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府後院之內,屍橫遍地,血流成窪,那濃重的血腥氣混著端午殘留的粽香與雄黃酒的烈氣,在沉沉夜色裡纏纏繞繞,直往人鼻腔裡鑽。武大郎手提一柄滴血的殺豬刀,刀身還凝著未乾的血珠,順著刀刃緩緩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點點暗紅。他望著石桌上碼得齊整的十二顆人頭,皆是高俅府中作惡的僕役家奴,粗重地喘著氣,胸膛起伏如鼓,一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恨意,竟絲毫未因方才的殺戮稍減。林沖將那杆丈八蛇矛靠在廊柱上,矛尖的血順著矛杆流淌,在柱腳積成一小灘。他抬手拂去衣袍上沾染的血點,指尖觸到衣料上的褶皺,那是刺配滄州路上磨出的舊痕,神色愈發沉凝,開口時聲音帶著幾分久經風霜的沙啞:“大郎,方才探得訊息,高衙內與高俅那老賊,今夜正與西門慶、縣令在獅子樓赴宴作樂。此輩皆是惡貫滿盈之徒,今夜月黑風高,又是端午佳節,衙役多已休沐,正是除他們的良機。若今日放過,待他們返回東京,必遣人四下追捕你我,日後再難尋這般下手的機緣。”
武大郎聞言,攥緊刀柄的手猛地用力,指節因發力而泛出青白,青筋如蚯蚓般爬滿手背,咬牙切齒間,腮幫的肌肉劇烈顫動:“林大哥說得是!俺這一世老實本分,每日五更便起身揉麵做燒餅,只想與渾家安穩度日,卻被這夥惡賊害得家破人亡!西門慶那撮鳥與潘金蓮通姦,又勾連高俅父子,反咬俺一口,將俺刺配滄州,一路上受盡公差的打罵折辱,吃盡了豬狗不如的苦楚!俺的兄弟武松生死不明,俺的家沒了,這般血海深仇,今日定要斬草除根,方能消心頭這口惡氣!”他說到激動處,猛地將殺豬刀往石桌上一剁,“噹啷”一聲,刀刃嵌入石桌寸許,震得桌上的人頭微微晃動。稍頓,他又皺起眉頭,語氣添了幾分顧慮:“只是那獅子樓乃陽穀縣最是繁華的地界,西門慶素來狡詐謹慎,樓內外定有不少護衛看守,俺二人這般攜刃硬闖,怕是未近包廂便被攔下,如何能順利下手?”
林沖眉頭微蹙,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鋼刀,那刀是他在滄州牢城營所得,陪著他殺過陸謙、富安,沾染過奸佞的鮮血。他略一思忖,目光掃過石桌上的人頭,最終落在高敦與高謙那兩顆面色青紫的頭顱上——此二人皆是高俅的至親,高敦是高俅的親爹,高謙是高俅的親弟,方才清理高府時順手斬下,本是想留著出口惡氣,此刻忽然有了計較,緩緩說道:“今夜端午,市井間熱鬧非凡,獅子樓內必是賓客滿座,人聲嘈雜,護衛雖有,卻也難顧全各處。我二人若攜刃硬闖,難免驚動旁人,反倒誤了大事。不如將這兩顆狗頭裝起來,帶去獅子樓,先送進包廂之內。高俅父子見了至親首級,必定心神大亂,方寸盡失,我二人再趁機衝入,殺他們個措手不及,豈不是妙策?”說罷,他的目光銳利如刀,落在那兩顆頭顱上,眼底滿是復仇的決絕。
武大郎一拍大腿,聲音洪亮,震得周遭的蒼蠅嗡嗡亂飛:“好計策!林大哥果然心思縝密!俺這就去尋個物件裝了這兩顆狗頭,教高俅那老賊與高衙內那廝親見至親首級,先嚇破他們的膽,再慢慢結果了他們!”言罷,便轉身往院角的茅房處尋去。彼時夜色愈發濃重,一輪殘月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僅漏下幾縷微弱的光,茅房周遭更顯昏暗潮溼,那股混雜著糞水、腐殖與蚊蟲的惡臭撲面而來,嗆得人幾欲作嘔。武大郎雖常年在市井間奔波,與汙穢打交道,卻也被這股惡臭燻得皺緊眉頭,他強忍著不適,在茅房角落的雜草堆裡翻找半晌,指尖觸到一個冰涼朽壞的物件,用力一拖,便將一個朽木箱子拽了出來。
那箱子約莫二尺見方,半人來高,一看便是廢棄多年的舊物。箱體早已被糞水與雨水浸泡得發黑發脹,木板之間裂著細密的縫隙,縫隙裡還嵌著乾結的汙物,內裡積著半箱腐臭的糞泥與爛草,白胖的蛆蟲在其中扭動翻滾,密密麻麻,黏膩的汁液順著縫隙緩緩滴落,沾得武大郎滿手汙穢,連指縫裡都嵌著汙物。箱蓋早已不翼而飛,只餘幾根鬆動的木檔橫在箱口,邊角被蟲蛀得坑窪不平,摸上去軟塌塌的,稍一用力便掉下一截朽木渣,還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腐之氣。武大郎下意識地縮了縮手,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可一想到高俅父子的惡行,想到自己所受的屈辱,便咬牙忍了下來——這等汙穢之物,裝那兩顆惡人的狗頭,倒也不算委屈。他俯身抓起箱子的提手,那提手本是麻繩纏繞,此刻早已朽斷大半,勉強能提著借力,他便這般提著箱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院外的溪水處走去。
院外不遠處便是一條小溪,乃是陽穀縣的支流,平日水清見底,供周遭百姓洗衣浣物。此時月色微露,溪水泛著淡淡的銀光,武大郎俯身將箱子浸入溪中,冰涼的溪水瞬間漫過箱體,激起一陣渾濁的水花,箱內的汙物與蛆蟲被溪水衝得四散逃竄。他隨手從岸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青石,雙手攥著,反覆敲打箱壁,“砰砰”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裡格外清晰,每敲一下,便有不少汙物與蛆蟲從縫隙中被震出,落入溪水中,掙扎片刻便被湍急的水流捲走,消失在夜色深處。溪水被攪得愈發渾濁,泛起層層黑褐色的泡沫,散發著淡淡的腥氣。武大郎絲毫不在意雙手被溪水泡得發白,又扯下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襟,用力擦拭箱內箱外,從箱底到箱壁,再到箱口的木檔,一處都不肯放過,衣襟被汙物浸透,散發著難聞的氣味,他也渾然不覺。這般反覆沖刷、擦拭了近一個時辰,直至木箱上的汙物盡數洗淨,只餘淡淡的腥氣與水痕,木質因吸水而變得沉重,他才停下動作,將箱子拖上岸,靠在岸邊的老槐樹下瀝乾水分。
待木箱水分稍幹,表面泛出溼潤的木色,武大郎便轉身回到院內,彎腰提起高敦與高謙的頭顱。那兩顆頭顱早已沒了生氣,面色青紫中透著死灰,雙目圓睜,眼球渾濁,似是臨死前還帶著驚恐與不甘,嘴角凝著乾涸的血沫,髮絲上還沾著些許血汙與塵土。武大郎伸出沾著溪水的手,小心翼翼地將頭顱上的髮絲與血汙拂去,指尖觸到冰冷僵硬的皮膚,心中恨意更甚,低聲罵道:“你這兩個老狗惡賊,往日幫著高俅那廝作惡,今日也落得這般下場,真是大快人心!”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塊乾淨些的粗布,將兩顆頭顱分別裹住,避免晃動時發出聲響,也防止血汙弄髒木箱,隨後將頭顱小心翼翼地放入箱內,調整好位置,又找來一塊破木板蓋住箱口——那木板是從院內廢棄的柴房裡尋來的,大小恰好能蓋住箱口,邊緣參差不齊,他用麻繩將木板與箱體草草捆縛結實,麻繩勒得木箱微微變形,確保頭顱在箱內不會晃動。
“林大哥,妥當了!”武大郎提著捆好的箱子,腳步輕快了幾分,眼中滿是復仇的急切,連身上的汙穢之氣都彷彿淡了幾分。林沖點了點頭,彎腰將丈八蛇矛背上,矛杆緊貼後背,右手握住矛柄,腰間的鋼刀也調整到順手可拔的位置,又仔細檢查了一番衣袍,將兵刃的痕跡遮掩好,才叮囑道:“獅子樓內人多眼雜,魚龍混雜,你我需裝作高府派去送貨的雜役,言行舉止都要謹慎,莫要露出破綻。待箱子送進醉仙閣包廂,你我便退至門外廊柱後埋伏,聽我一聲大喝,便一同衝進去動手。切記,莫要輕舉妄動,先攪亂他們的心神,再逐個斬殺,不可戀戰,得手後便即刻撤離。”武大郎依言重重點頭,將箱子扛在肩上,故意佝僂著身子,裝作體力不支的模樣,說道:“林大哥放心,俺曉得輕重,定不拖你後腿!”二人趁著夜色,一前一後,沿著牆根往南街的獅子樓而去,身影很快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此時的南街正是熱鬧非凡之時,端午佳節的餘韻未消,街道兩旁的店鋪皆掛著紅燈籠,燈籠的紅光映照著青石板路,也映照著往來行人的臉龐。獅子樓作為陽穀縣最大的酒樓,更是燈火通明,樓外的兩盞大紅燈籠足有磨盤大小,上書“獅子樓”三個鎏金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輝。絲竹之聲與賓客的笑語喧譁從樓內傳出,夾雜著酒肉的香氣,飄出數里之外,與高府的死寂陰森判若兩界。樓前站著兩名膀大腰圓的護衛,皆是西門慶的心腹,身著短打勁裝,腰間佩著鋼刀,雙手抱胸,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往來行人,眼神銳利如鷹,但凡有可疑之人靠近,便會厲聲喝問。
林沖與武大郎放緩腳步,二人對視一眼,皆是不動聲色。武大郎故意將腰彎得更低,將箱子牢牢扛在肩上,腳步略顯踉蹌,裝作扛著重物吃力的模樣,粗布衣衫被汗水浸溼,貼在背上,更添了幾分雜役的狼狽。林沖則跟在一旁,面色平靜,身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雙手背在身後,看似隨意,實則目光早已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樓內情形——樓門兩側各站著一名夥計,往來賓客非富即貴,皆是衣著光鮮,樓內一樓大廳賓客滿座,桌椅擺放整齊,酒壺酒杯錯落有致,夥計們穿梭其間,忙得腳不沾地,二樓則是雅間,窗戶緊閉,隱約能聽到內裡的歡笑聲。
二人走到樓前,那兩名護衛立刻上前攔住,其中一名滿臉橫肉的護衛厲聲喝道:“站住!爾等是何人?深夜扛著個箱子,往樓內做什麼?”語氣蠻橫,眼中滿是戒備。林沖上前一步,臉上堆起幾分謙卑的笑意,身子微微躬著,姿態放得極低,從懷中摸出幾枚碎銀,趁著躬身的間隙,悄悄塞到那護衛手中,碎銀入手冰涼,那護衛的眼神頓時柔和了幾分。林沖壓低聲音,語氣恭敬:“二位兄弟辛苦。我二人是高太尉府中的雜役,奉太尉之命,給樓上赴宴的太尉與衙內送些物件,皆是太尉急用之物,煩請二位兄弟通融一二,日後必有重謝。”
那護衛掂了掂手中的碎銀,分量不輕,臉上的神色愈發緩和,卻仍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武大郎肩上的箱子,又看了看林沖,沉聲道:“既是太尉府的人,可有信物?我等奉命看守樓門,若無信物,便是太尉親至,也難放行。”另一名護衛也附和道:“正是!西門大官人有令,今日貴客臨門,凡入樓者皆需查驗,休怪我二人不近人情。”林沖早有準備,臉上依舊帶著笑意,從腰間解下一枚銅鈴,遞了過去——那銅鈴是從高府僕役身上取下的,通體黃銅打造,上面刻著“高府”二字,做工精緻,乃是高府僕役出入內院的信物。護衛接過銅鈴,放在手中反覆檢視,又湊到眼前細看那“高府”二字,確認無誤,便將銅鈴遞還回去,側身讓開道路,語氣也溫和了許多:“既是如此,便快些進去吧,莫要耽誤了太尉飲酒作樂。記住,只許送物件至二樓雅間,不可在樓內隨意走動,惹出是非,仔細你們的皮!”
“多謝二位兄弟通融!”林沖拱手道謝,對著武大郎使了個眼色,二人快步走進樓內。一進樓門,濃郁的酒肉香氣便撲面而來,混雜著燒酒的烈氣、菜餚的鮮香,還有女子身上的脂粉氣,令人眼花繚亂。一樓大廳內,賓客們推杯換盞,高聲談笑,有的划拳行令,聲音洪亮;有的摟著歌姬,調笑取樂;還有的文人雅士,對著桌上的菜餚吟詩作對,場面熱鬧非凡。夥計們穿著統一的青布短衫,肩上搭著毛巾,端著酒菜穿梭其間,腳下步伐輕快,口中還吆喝著:“來咯!上好的熟牛肉一份!”“酒來啦!”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滿是汗水,卻不敢有半分停歇。
林沖拉過一名正端著酒菜路過的店小二,伸手遞過一枚銅錢,銅錢在燈光下泛著微光。那店小二見了銅錢,眼睛頓時亮了,連忙停下腳步,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將酒菜放在旁邊的桌上,搓著手道:“客官有何吩咐?小人一定照辦!”林沖壓低聲音,語氣平和:“小哥,勞煩問一句,高太尉與西門大官人在何處赴宴?我二人奉太尉之命,有物件要送過去,耽誤不得。”店小二聞言,連忙指了指二樓樓梯,聲音也壓得極低:“客官找對地方了!高太尉與西門大官人、縣太爺都在二樓最裡面的雅間‘醉仙閣’,幾位貴人正陪著太尉飲酒作樂呢,連歌姬都叫了好幾位。小人這就帶你們上去,保管耽誤不了事。”說罷,便引著二人往二樓走去,一邊走一邊叮囑:“二位客官可得小心些,高太尉性子暴躁,衙內又愛發脾氣,若是惹得他們不快,小人可擔待不起。”
武大郎扛著箱子,緊隨店小二身後,腳步儘量放輕,避免箱子晃動發出聲響。林沖則跟在最後,目光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二樓廊道寬敞,鋪著木質地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兩側的牆壁上掛著不少字畫,雖非名家之作,卻也裝裱精緻,廊道盡頭便是醉仙閣,門外站著兩名西門慶的護衛,皆是身材魁梧,手持鋼刀,目光警惕地盯著往來之人,比樓前的護衛更為謹慎。店小二快步走上前,對著兩名護衛拱手道:“二位哥哥,太尉府的人送物件來了,說是太尉急用的,煩請通報一聲。”
其中一名護衛探頭看了看林沖與武大郎,又看了看武大郎肩上的箱子,眼中閃過一絲戒備,卻也不敢怠慢,轉身走到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沉聲道:“官人,太尉府的人送物件來了。”屋內立刻傳來高俅不耐煩的聲音,語氣中滿是傲慢與不屑:“聒噪!送進來便是,哪來這麼多廢話!”那護衛連忙推開房門,側身讓二人進入,同時不忘叮囑:“快些送進去,莫要多言。”
店小二推開房門,一股濃郁的酒氣與脂粉氣撲面而來,與外面的煙火氣截然不同,帶著幾分富貴人家的奢靡。林沖給武大郎使了個眼色,武大郎會意,扛著箱子緩緩走進屋內,林沖則裝作在門口等候的模樣,腳步頓在門檻處,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屋內情形——屋內佈置奢華,桌椅皆是上好的梨花木打造,桌上鋪著雪白的錦緞桌布,擺滿了珍饈美味:一盆燉得軟爛的熟牛肉,油光發亮;一隻烤得金黃的肥鵝,香氣撲鼻;還有鮮魚、蝦蟹、時蔬等菜餚,擺滿了整整一桌,酒壺與酒杯皆是銀質打造,在燈光下泛著銀光。高俅端坐主位,身著一件紫色錦袍,腰束玉帶,頭戴幞頭,面色紅潤,想來是喝了不少酒,臉上帶著幾分倨傲之氣,眼神輕蔑,彷彿周遭之人皆入不了他的眼。高衙內坐在高俅左側,身著粉色長衫,頭髮梳理得油光水滑,一手摟著潘金蓮的腰,一手端著酒杯,滿臉輕佻之色,眼神在潘金蓮身上肆意遊走,嘴裡還說著調笑的話語。潘金蓮身著豔麗的紅裙,臉上抹著厚重的脂粉,眼神嬌媚,依偎在高衙內懷中,時不時露出幾分嬌羞之態,早已沒了往日的安分。西門慶與縣令分坐右側,西門慶身著青色錦袍,身材微胖,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正舉杯向高俅敬酒;縣令則穿著官服,頭戴烏紗帽,神色恭敬,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惹得高俅不快。
“物件放下便退下吧,休要在此礙眼。”高俅頭也不抬,只顧著與西門慶說笑,語氣中滿是不屑,彷彿林沖與武大郎只是兩隻微不足道的螻蟻。武大郎依言將箱子放在地上,箱子與地面碰撞,發出一聲輕微的“咚”聲,他對著林沖使了個眼色,二人緩緩退出雅間,店小二也連忙跟了出來,隨手關上了房門,房門“吱呀”一聲,隔絕了屋內的歡笑聲。林沖一把拉住店小二,又塞給他一枚銅錢,語氣溫和:“小哥,我二人奉太尉之命,在此等候太尉吩咐,你自去忙你的便是,莫要在此打擾。”店小二掂了掂手中的銅錢,喜滋滋地應下:“好嘞!客官自便,小人先下去忙活了。”說罷,便轉身下樓,腳步輕快,顯然是對這兩枚銅錢十分滿意。
林沖與武大郎立刻貼在雅間門外的廊柱後,屏住呼吸,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廊柱是上好的紅木打造,粗壯結實,恰好能將二人的身形遮掩住。屋內的歡笑聲與調笑聲清晰地傳了出來,每一句都像一把尖刀,刺在二人的心上。只聽高衙內摟著潘金蓮,調笑道:“爹,這潘金蓮果然是個尤物,比府裡的那些姬妾有趣多了,身段軟,性子也乖順,兒子甚是喜歡。”潘金蓮連忙嬌聲道:“衙內說笑了,賤妾蒲柳之姿,能得衙內垂愛,已是天大的福氣。”
西門慶連忙附和,臉上的諂媚之色更甚:“衙內好眼光!這潘金蓮乃是小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請到的,曉得衙內喜好,特意尋來伺候衙內與太尉。只求太尉與衙內盡興,小人便心滿意足了。”說罷,便舉起酒杯,對著高俅躬身道:“太尉,小人再敬您一杯,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官運亨通,步步高昇!”
縣令也連忙跟著起身,雙手捧著酒杯,腰彎得幾乎要彎到地上,聲音恭敬得近乎諂媚:“太尉與衙內駕臨陽穀縣,乃是本縣的榮幸,更是本縣百姓的福氣。小人也敬太尉與衙內一杯,祝二位貴人身體康健,萬事順遂!”高俅緩緩端起酒杯,瞥了縣令一眼,語氣平淡:“罷了,坐下吧。你這縣令還算懂事,日後在陽穀縣,好好辦事,少不了你的好處。”縣令聞言,喜出望外,連忙磕頭道謝:“謝太尉恩典!小人定當盡心竭力,為太尉效犬馬之勞!”
屋內一陣鬨笑,笑聲中滿是權勢與奢靡的傲慢。隨後,高俅似乎聞到了什麼異味,眉頭微微一蹙,語氣愈發不耐煩:“那箱子裡是什麼物件?怎的一股腥氣?快開啟看看,莫不是什麼汙穢之物,汙了本太尉的眼!”緊接著,便是一陣腳步聲,想來是高衙內起身去開箱子——他本就好奇箱子裡裝的是什麼,又想在高俅面前表現一番,自然是搶先一步。林沖與武大郎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殺意,雙手緊緊握住手中的兵刃,指節泛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只待屋內異動,便立刻衝進去動手。
高衙內走到箱子旁,臉上帶著幾分不耐與好奇,抬腳便踢開捆縛箱子的麻繩,麻繩應聲而斷,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伸手掀開那塊破木板,起初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眼神隨意掃過箱內,可當看清箱內之物時,臉上的神色瞬間僵住,原本輕佻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同白紙一般,毫無血色。他雙眼圓睜,瞳孔驟縮,嘴巴大張,像是要喊出聲來,卻又被嚇得發不出半點聲音,只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渾身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連站都站不穩,身子微微搖晃,彷彿下一刻便要栽倒在地。
高俅見他這般模樣,心中頓時生出幾分怒意,厲聲喝道:“慌什麼?不過是一個破箱子,裡面能有什麼稀奇物件?這般大驚小怪,成何體統!丟盡了高家的臉面!”說罷,便不耐煩地站起身,緩步走到箱子旁,心中也有些好奇,想看看究竟是什麼物件,竟把高衙內嚇成這副模樣。他探頭往箱內一看,當看清箱內那兩顆面色青紫、雙目圓睜的頭顱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倨傲之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憤怒。
“爹……爹!是……是爺爺和叔叔的頭!”高衙內終於緩過神來,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帶著極致的恐懼與顫抖,指著箱子,連話都說不完整,雙腿抖得如同篩糠,若不是扶著桌子,早已癱倒在地。此言一齣,屋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方才的歡笑聲、調笑聲盡數消失,只剩下眾人急促的呼吸聲與心跳聲。緊接著,便是桌椅碰撞的聲響,西門慶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灑了一地;縣令嚇得渾身一軟,直接癱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抓著桌沿,指節發白。
高俅猛地回過神來,氣得渾身發抖,面色鐵青,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雙目赤紅,如同瘋魔一般,厲聲喝道:“是誰?是誰如此大膽!竟敢殺我至親,還敢將這兩顆狗頭送至此地,公然羞辱本太尉!好大的膽子!”他一邊喝罵,一邊伸手按住腰間的鋼刀,眼神中滿是殺意與暴怒,可心底深處,卻也泛起一絲難以抑制的恐懼——能悄無聲息地斬殺他的父親與弟弟,還敢將頭顱送到獅子樓,顯然是有備而來,且實力不凡。
西門慶也嚇得面色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強壓下心中的恐懼,伸手按住腰間的鋼刀,警惕地看向門口,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仍強作鎮定:“太尉莫慌,定是有人故意作祟,說不定是梁山賊寇,或是太尉往日的仇家,想借此擾亂心神,再趁機下手。待小人出去檢視一番,將那狂徒拿下,碎屍萬段,為太尉的親人報仇!”說罷,便緩緩挪動腳步,朝著門口走去,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雙手緊緊握著刀柄,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縣令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癱坐在椅子上,聲音發顫,連牙齒都在打顫:“這……這可如何是好?竟敢在獅子樓行兇,還敢羞辱太尉,這夥人簡直是無法無天!莫非……莫非真的是梁山賊寇來了?若是他們殺進來,我等……我等怕是性命難保啊!”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往桌子底下縮,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全然沒了往日縣令的威嚴。潘金蓮則嚇得花容失色,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緊緊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胸,渾身發抖,眼神中滿是恐懼,連哭都哭不出來——她本是想攀附高衙內,謀個榮華富貴,卻沒想到竟捲入這般兇險之事,心中早已悔不當初。
。應反了忘竟間時一,白慘臉,散魄飛魂得嚇故變的來其如突這被皆,防及不猝人眾屋。去衝屋著朝,天滔意殺,是滿中眼,聲一吼怒,刀豬殺著提,後其隨也郎大武。羅修的獄地自來同如,然凜意殺,冷冰神眼,去進了衝先率,般一水秋同如,閃一寒刀鋼中手沖林。上人眾屋到濺飛,濺四屑木,碎得踹被門房,響巨聲一”隆轟“,上門房在踹狠狠腳一,後柱廊出衝般一箭如形,蹬一力用腳雙他,罷言”!期死的們你是便日今!走休賊“:響作嗡嗡都道廊個整得震,雷如亮洪音聲,聲一喝大地猛沖林,時此在就
。敵制擊一圖妄,頂頭沖林劈直,猛迅勢刀,力蠻分幾著帶也卻,湛上不算雖法刀的他”!地之葬無死你讓便日今,西東的活死知不!野撒此在敢竟,徒狂膽大“:道喝聲厲中口,去過了砍便沖林著迎,響脆聲一的”唰“出發鞘出刀鋼,刀鋼的間腰出,來神過回地猛他,浪風些過見,日幾過混上湖江在是也竟畢,快最應反慶門西
。來起鬥纏沖林與,擋格刀揮得只,意大敢不也卻,意怯分幾出生時頓中心,厲凌此如竟法刀的子漢這前眼,到想沒萬萬他。之恐驚是滿上臉,上肩在披,般一魔瘋同如,來開散髮頭,落削風刀被髻髮,間促倉作,閃躲仰後忙連,驚大中心慶門西。頸脖的慶門西直,意寒的骨刺著帶,厲凌風刀,掃橫勢順刀鋼中手,上而欺機趁沖林。痕裂的深深道一出砍被框門,聲一”嚓咔“,上框門的後在砍,過而頭肩的他著鋒刀,鋒刀開避側,活靈伐步下腳,忙不慌不狀見,備防有早沖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