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淵約莫五十多歲年紀,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短褂,身材結實得像塊頑石,臉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皺紋,那是常年在江湖上闖蕩、刀光劍影中留下的痕跡。他雙目圓睜,眼神銳利如鷹,掃過來時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透著江湖老油條的歷練與精明,下頜上留著一圈雜亂的鬍鬚,更添了幾分兇悍。鄒潤則三十出頭,穿著件灰布短衫,相對年輕一些,只是腦後那團紫紅色的肉瘤格外扎眼,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令人心生不適。他眯著眼睛,眼神里滿是未經打磨的魯莽與兇狠,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透著幾分不耐與暴躁。
桌旁還站著幾個精壯嘍囉,皆是鄒氏叔侄的親信,手持刀槍,眼神警惕地盯著廳內動靜,隨時聽候差遣。張三剛進廳就“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陪著十二分的小心,聲音帶著幾分討好的顫音:“啟稟二位頭領,屬下張三,今日帶遠房親戚武大郎前來,他家鄉遭災,無家可歸,特來投奔山寨,懇請頭領收留。他雖無甚武藝,卻有一把力氣,寨裡的雜活累活都能幹,絕不敢偷懶耍滑。”
武大郎也跟著跪下,學著張三的模樣磕頭,朗聲道:“小人武大郎,見過二位頭領。小人家鄉遭災,流離失所,幸得親戚張三引薦,前來投奔山寨,願歸降二位頭領,效命山寨,任憑差遣,哪怕是掏糞挑水、劈柴餵馬,小人也絕無半句怨言。”他刻意放低姿態,語氣恭敬,儘量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與過往。
鄒淵放下手中的酒碗,發出“哐當”一聲輕響,他眯著眼睛打量武大郎,目光如同刀子一般,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從他破舊的衣衫到矮小的身形,從臉上的泥汙到身上隱隱滲出的血漬,眼神里的鄙夷之色越來越濃。半晌,他喉間滾出一聲冷哼,聲音粗嘎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你就是武大郎?看你這副矮矬矬的瘦猴模樣,胳膊細得像根柴火棍,風一吹都能倒,身上穿的破衣爛衫沾滿了泥汙和血漬,活像條喪家犬!這般模樣,也配來俺登雲山落草?”
武大郎心中一緊,連忙磕頭辯解:“頭領明察,小人雖是鄉農出身,卻有一把力氣,尋常雜活都能勝任,往日在家鄉,也常幫人挑擔拉車,從不含糊。”
“力氣?”鄒淵嗤笑一聲,唾沫星子隨著說話的動作濺出來,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對著武大郎的方向一點一點,語氣尖酸又刻薄,“俺登雲山不缺有力氣的漢子,缺的是能揮刀砍人、敢衝敢拼的硬漢子,是能跟著老子搶糧劫道、上陣殺敵的好手,可不是你這種手無縛雞之力、只會幹雜活的廢物!我看你尖嘴猴腮,定是個偷雞摸狗的潑皮,莫不是在山下混不下去,想來此處蹭吃蹭喝,佔山寨的便宜!”
聚義廳裡靜得能聽到鄒淵的呼吸聲,門口站著的嘍囉忍不住低低地竊笑起來,眼神里滿是對武大郎的鄙夷。張三在一旁嚇得渾身發抖,頭埋得更低了,後背已經沁出了冷汗,雙手死死攥著衣角,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被武大郎牽連,惹禍上身。他心裡暗暗後悔,不該一時心軟答應幫武大郎,如今看來,今日定然討不了好。
武大郎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羞又怒,卻不敢發作,只能強壓下心頭的火氣,繼續磕頭辯解道:“頭領明鑑,小人雖是賣燒餅出身,卻也絕非偷雞摸狗之輩,往日賣燒餅,一分一毫都來得乾淨。小人也略通些拳腳功夫,尋常三兩個漢子近不得身,若有敵來犯,也能上陣殺敵,絕非蹭吃蹭喝之輩。”
“賣燒餅的?”一直沉默的鄒潤終於按捺不住了,他本來就對武大郎這副窩囊模樣厭煩至極,聽著兩人來回拉扯,更是沒了耐心。只見他猛地一拍桌子,“哐當”一聲,桌上殘留的酒碗都震得微微發顫,酒液灑出幾滴。他腦後的紫紅色肉瘤隨著動作劇烈晃動,眼神里的不耐煩與兇狠徹底暴露出來,粗聲喝道:“大伯,跟這窩囊廢廢什麼話!你看他這瘦猴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連把像樣的刀都沒有,還敢說略通拳腳功夫,純粹是大言不慚!俺們登雲山都是刀頭上舔血的好漢,豈容你一個賣燒餅的廢物入夥?”
他指著武大郎,語氣愈發粗暴,眼神里滿是殺意:“再說,你身上帶著傷,衣衫上還有血腥氣,定是在外惹了禍,走投無路才來投奔山寨!這般來歷不明的貨色,保不齊就是官府派來的細作,想混進山寨打探訊息,趕緊把他趕出去,省得汙了咱們的眼,若敢多言,直接亂刀砍了!”
“小人是被高俅父子與黃忠義構陷,才落得這般下場,並非作惡多端,更不是官府細作!”武大郎急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與惶恐,“還請二位頭領收留,小人定當竭力報效,哪怕做牛做馬,也心甘情願!”他此刻也顧不上隱藏被構陷的事,只盼著能被收留,保住性命。
鄒淵聽得不耐煩,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休要巧言令色!俺看你就是個偷雞摸狗的敗類,留在山寨也是個禍害,還敢提及高俅、黃忠義,莫不是想連累俺們登雲山?來人,把這廢物給俺拖出去!扔得遠遠的,別讓他再在寨門口礙眼!”
說罷,他又轉頭瞪著張三,眼神里滿是暴戾與怒火,怒喝道:“還有你,張三!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寨子裡帶,當老子的山寨是阿貓阿狗避難的破廟不成?看來是皮癢了,欠收拾!竟敢引這等來歷不明的廢物上山,壞俺山寨規矩,來人,把張三拖下去,重打二十棍,以儆效尤!”
“是!”廳外立刻衝進幾個膀大腰圓的嘍囉,個個滿臉兇相,齊聲應道。他們根本不給武大郎和張三再辯解的機會,兩個嘍囉一左一右架住武大郎的胳膊,手指像鐵鉗一樣緊緊攥著他胳膊上的皮肉,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疼得武大郎齜牙咧嘴,額角瞬間冒出冷汗。
“寨主!寨主饒命啊!”武大郎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拼命扭動著身體掙扎,雙腳在地上蹬得亂七八糟,嘴裡不停哀求,“俺真的能幹活!俺什麼活都能幹!求你們收留俺吧!張三兄弟!張三兄弟你快幫俺說說情啊!”他扭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張三,眼神里滿是絕望的懇求,希望張三能念在自己給了銀子、又有舊情的份上,幫自己說句好話。
張三站在一旁,渾身像篩糠似的抖個不停,兩條腿軟得幾乎要站不住,若不是靠著身後的牆壁勉強支撐,早就癱倒在地了。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神里滿是驚恐與絕望,死死盯著地面,連抬頭看鄒淵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剛才收銀子時的那點僥倖,此刻全變成了刺骨的悔恨——早知道武大郎會觸怒寨主,就算給再多銀子,他也不敢攬這趟渾水!可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他只能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的動靜再惹鄒淵不快,連小命都保不住。
鄒淵掃了張三這副窩囊模樣,眼底的鄙夷更甚,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架著武大郎的嘍囉們拖拽著他往外走,武大郎掙扎不休,嘴裡不停哀求,卻根本無濟於事。嘍囉們將他拖出聚義廳,狠狠往後一推,“噗通”一聲,武大郎摔在山寨門口的碎石地上。後背先著地,碎石硌得他傷口劇痛,眼前瞬間發黑,好半天都緩不過勁來,嘴裡溢位一口腥甜。
另一邊,四個嘍囉衝上前,兩人架著張三的胳膊,兩人拖著他的腿,像拖死狗似的把他拽到聚義廳外的空地上。其中一個嘍囉隨手從牆角抄起一塊手臂粗的實木大板,朝著張三的屁股就狠狠掄了下去。“啪!”一聲清脆又沉悶的響聲過後,張三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山寨的寧靜:“啊——疼死我了!寨主饒命啊!小的錯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大板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力道又沉又狠,每一下都帶著風聲,落在張三的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張三的灰布短衫很快就被打爛了,露出的皮肉漸漸紅腫起來,沒過幾下就滲出血跡,染紅了衣衫與地面。他疼得渾身抽搐,身體弓成了蝦米,眼淚、鼻涕、口水混在一起往下流,嘴裡不停喊著求饒的話,聲音從最初的尖利漸漸變得嘶啞,最後只剩下微弱的呻吟,卻始終不敢有絲毫掙扎——他清楚,在這登雲山上,鄒淵的話就是天,反抗只會招來更狠的毒打,甚至丟掉性命。
周圍的嘍囉們紛紛圍了過來,指指點點,有的面露同情,卻不敢上前求情;有的則滿臉戲謔,拍手叫好,彷彿在看一場熱鬧。初夏的陽光愈發熾熱,曬得地面發燙,張三被打得皮開肉綻,意識漸漸模糊,只剩下刺骨的疼痛,迴盪在耳邊的,是嘍囉們的嘲諷與自己的哀嚎。
武大郎掙扎著用殺豬刀拄著地面,一點一點爬起來,胳膊和膝蓋都被碎石磨破了皮,滲著血絲,傷口的疼痛幾乎讓他暈厥。他剛站穩身子,就聽到聚義廳方向傳來張三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一聲比一聲淒厲,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武大郎心裡像被針扎似的疼,滿是愧疚——若不是自己執意要來投奔,張三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可他也知曉,自己此刻無力相救,若是回去求情,只會落得和張三一樣的下場,甚至更慘。
他抬頭看向緊閉的山寨大門,那青黑色的岩石大門像一張冷漠的臉,透著森然的寒意,將他所有的希望都隔絕在外。寨牆上的嘍囉對著他指指點點,低聲嘲諷,還有人朝著他扔來石塊,罵道:“廢物!快滾!再敢回來,打斷你的腿!”石塊砸在他的背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只能忍著。
風從山間吹過,帶著草木的蕭瑟氣息,刮在臉上微微發疼。武大郎攥緊了手裡的殺豬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他心裡又氣又急,氣鄒淵叔侄的蠻橫無禮、不分青紅皂白,急自己投奔失敗,辜負了林沖的信任。可再氣再急也沒用,登雲山顯然是容不下他了,他知道,自己這次投奔登雲山,算是徹底失敗了。
武大郎踉蹌著挪了兩步,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和碎石,塵土混著血漬,在破衣上留下一道道汙漬。他望向遠處的密林,那裡藏著等他回去的林沖,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林教頭還在等俺,俺不能就這麼放棄。”他在心裡暗暗想道,“登雲山不收留俺,俺再找其他地方試試,總能找到一處能讓俺們安身的去處!鄒淵、鄒潤今日羞辱俺,又打了張三,此仇俺記下了,日後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咬了咬牙,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山寨大門,聽著裡面漸漸微弱的慘叫聲,狠狠心轉過身,拖著沉重的腳步,朝著林沖藏身的山洞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傷口都在隱隱作痛,腳步比來時更加沉重,身上的力氣也漸漸流失,可他的眼神里,卻沒有絲毫退縮——為了不辜負林沖的信任,為了能活下去,為了日後報仇雪恨,他必須撐下去。
夕陽漸漸西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映在崎嶇的山路上。山間的鳥鳴蟲啼漸漸平息,夜幕開始降臨,豺狼的嚎叫從遠處傳來,透著幾分陰森恐怖。武大郎不敢停歇,藉著最後一絲天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徑上跋涉,餓了便啃兩口隨身攜帶的乾硬餅子,渴了便俯身掬一捧山間的溪水喝,溪水冰涼刺骨,卻能稍稍緩解身體的疲憊與疼痛。
夜色越來越濃,月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照亮了腳下的山路。武大郎走得筋疲力盡,傷口崩裂得越來越嚴重,血漬浸透了布條,黏在皮肉上,每動一下都疼得他渾身發抖。他好幾次險些摔倒,都靠著腰間的殺豬刀勉強支撐住。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儘快回到山洞,見到林沖,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他。
一路翻山越嶺,躲避著山間的野獸,抵禦著夜色的寒冷,待武大郎終於回到藏身的山洞時,已是暮色四合,月上中天。山洞內的篝火依舊燃著,林沖正坐在火堆旁,手持丈八蛇矛,警惕地觀察著洞口動靜,臉上滿是擔憂之色。見武大郎渾身是泥、狼狽不堪地走進來,林沖連忙起身,快步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急切地問道:“大郎,怎會這般模樣?登雲山那邊之事如何?是不是出了變故?”
”。疚愧是甚也裡心俺,罰重此俺因三張!下不咽在實俺,氣口這是只,罷也投不們俺,山雲登這。三張打毒還,來出趕俺將,低人看眼狗卻們他,奔投心好們俺,甚太人欺潤鄒、淵鄒那“:憤悲是滿裡氣語,遍一了說地十一五一事的打重被而己自因三張及以,跑趕辱侄叔淵鄒遭、拒被山上將,氣口了嘆沖林著對,疚愧與怒憤、甘不是滿里神眼,臉的汙泥是滿起抬他。來勁過緩才天半好,伏起烈劇口,氣著地口大口大,上壁石在靠郎大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