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聚登云:從燒餅到抗金》第22章 整山寨林沖立規 做人餅大郎掌廚(1)

作者:扁吻魚·9小時前

在登雲山這個地方,春天即將結束的時候,清晨總是會瀰漫著濃厚的霧氣。這層霧氣彷彿給整座山都披上了一件溼漉漉、冷冰冰的外衣,讓人感到一種獨特而又神秘的氛圍。它像是一層輕薄的紗布,緊緊地纏繞在寨子周圍的牆壁上方,使得整個山寨若隱若現,宛如仙境一般。

聚義廳前面鋪陳著青色的石板路,這些石板昨晚還被眾多小嘍囉們用清涼的井水仔細地衝洗過,但令人驚訝的是,在鄒淵和他侄子倒下死去的地方,仍然有暗紅色的血液沿著石板之間的縫隙緩緩滲透出來。這些鮮血與早晨的露水混合在一起,凝結成一股散發著腥臭味道且帶著絲絲寒意的氣息。

原本懸掛在那裡已經有數年之久的那面破舊不堪的杏黃色旗幟,此刻也不知去向,想來應該是被人扯下來丟到了柴房中去了吧!如今,在旗杆頂上飄揚著的換成了一面臨時縫製而成的黑色底子、粗糙布料製成的旗幟。當沒有風的時候,這面旗子就靜靜地低垂在杆子上面,看上去猶如一塊沉甸甸的烏雲;然而一旦風吹過來,它就會發出陣陣呼嘯聲,聲音響亮刺耳,壓迫得站在大廳前面的幾百個小嘍囉們不禁挺直了背脊,不敢有絲毫鬆懈之意。

當下林沖坐了頭把交椅,烏木椅面還沾著未乾的血點,他卻渾然不覺。一身漿洗得發硬的皂色短打,腰間束著黑牛皮寬腰帶,帶扣處被年月磨得發亮,那杆從草料場帶出的丈八蛇矛斜斜別在腰後,烏木槍桿擦得油光鋥亮,槍尖在晨光裡閃著森冷寒芒。他身形如勁松挺拔,“豹頭環眼,燕頷虎鬚”的相貌本就自帶威懾,此刻眉峰微蹙,眼神沉如寒潭,與這山寨四處漏風的木柵、牆角堆著的枯草、地上散落的碎石格格不入。武大郎、張三分坐左右兩把次椅,武大郎左腿微跛,拄著根頂端包鐵的硬雜木杖,身上粗布衫是從鄒淵庫房翻出的,領口窄小勉強套上,腰間草繩勒緊,掛著的烏木鞘殺豬刀沾著幾星舊血,透著股狠戾;張三則腰桿彎得像根折葦,臉上堆著諂媚笑,小眼睛卻如餓鷹般掃過嘍囉群,藏著審視與貪婪。

聚義廳前的空地上,八百餘名嘍囉縮肩弓背擠成一片,大多衣衫襤褸,有的粗布短褂爛了數處,露出黝黑乾瘦的胳膊腿,有的赤著腳踩在微涼石板上,腳趾蜷曲。他們手中兵器更是不堪入目:長矛杆爬滿鏽跡,如生了層紅褐苔蘚,槍尖捲刃;朴刀豁著大口子,刃口鈍得能當柴刀用;還有些人攥著磨尖的木棍,杆上仍掛著木屑。人人垂頭斂氣,連大氣都不敢喘——昨日聚義廳前,林沖手起矛落,鄒淵叔侄連哼都未哼便倒在血泊裡的狠勁,早已像烙鐵般刻進每個人骨子裡。

林沖按劍而立,聲如洪鐘,雖不高卻帶著常年習武的底氣,穿透力極強,穩穩壓過山間嗚咽的風:“爾等既歸俺麾下,便需守俺的規矩!先前鄒淵叔侄作惡多端,劫掠百姓,剋扣爾等口糧,其親信助紂為虐,今日先清門戶,以儆效尤!”

言罷,他朝張三擺了擺手:“引十個精壯,去柴房押那十三人來!”張三連忙應諾,帶著十個膀大腰圓的嘍囉快步而去,不多時便將鄒淵叔侄的十三名親信押到廳前。這夥人皆是登雲山舊部,平日仗著頭領威勢,要麼私吞劫掠的財貨,要麼動輒打罵普通嘍囉,有個矮胖親信去年還因搶了流民嘍囉的半塊窩頭,將人打斷了腿。此刻見鄒淵叔侄人頭高懸寨門,他們腿如篩糠,“噗通”一聲齊齊跪倒,膝蓋砸在石板上脆響,連連磕頭求饒:“林頭領饒命!小人們是被鄒淵逼的,再也不敢作惡了!”林沖豹眼掃過,眉頭未皺半分,從案上抓起令箭擲在地上,箭桿戳地發出悶響:“此等惡徒,留之必亂山寨章法!拖出去,斬!”嘍囉們早恨透了這夥人,聞言立刻上前,粗麻繩套住他們脖頸,拖拽著往寨門旁的空地走去。十三人掙扎扭動,嘴裡喊著求饒的胡話,聲音淒厲如被捏住脖頸的鴨子,卻很快被山風吞沒。不多時,張三提著十三顆血淋淋的人頭進來複命,髮髻上還沾著泥土與血沫,林沖淡淡吩咐:“懸於寨門之上,三日不卸,警示眾人。”

待嘍囉們將人頭掛好,林沖才轉向武大郎,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武大郎,你掌山寨內務,管著糧草與雜役。如今倉中雖有糙米結餘,卻缺肉食,嘍囉們日後要操練槍棒,無肉食撐體力不成,此事便交與你,自行想辦法補濟。”

武大郎聞言,粗短的手掌在膝頭一拍,應得響亮:“林大哥放心,俺省得!”他拄著木杖站起身,左腿落地時微晃,卻透著股急切的狠勁,引著五個協助內務的嘍囉,往寨門旁拖那十三具屍首。登雲山後山有間廢棄屠宰棚,原是鄒淵叔侄處理劫掠牲畜之處,棚頂漏風,四壁被煙火燻得漆黑,牆角堆著鏽跡斑斑的屠刀、砧板與大鍋,如今倒成了武大郎的“廚房”。

剛將屍首拖進棚內,一股濃重的血腥氣便混著陳年黴味、柴火焦糊味瀰漫開來,嗆得兩個年輕嘍囉捂住嘴乾嘔。武大郎卻渾然不覺,揮著剁骨刀呵斥:“慌什麼!這點場面都經不住,還想在山上混飯吃?再吐,便把你們也剁了做餡!”那兩個嘍囉嚇得立刻閉了嘴,硬憋著噁心站定。武大郎令兩人燒起大鍋,又讓其餘人將屍首抬到棚外水井旁沖洗,自己則蹲在磨刀石前,細細打磨那把厚重的剁骨刀,磨石與刀刃摩擦發出“滋滋”聲響,火星濺落在泥地上,轉瞬即逝。

他在陽穀縣賣了半輩子燒餅,剁餡的手藝早已熟稔,如今對付這些“食材”,更是駕輕就熟。待屍首沖洗乾淨,嘍囉們費力拖回棚內,武大郎揮刀便砍,刀刃切入骨頭時發出沉悶的“咔嚓”聲,聽得人頭皮發麻。他動作麻利,先剔去骨殖,將皮肉切成碎末,又和上山寨存的麵粉、粗鹽與少量糠麩,揉成比尋常燒餅大一圈的麵糰,按壓成餅狀,送入砌在牆角的土爐烘烤。不多時,棚內便飄出一股怪異的肉香,混著面香飄出棚外,引得不少餓極了的潑皮嘍囉駐足張望,嚥著口水探頭探腦。

有個滿臉橫肉的嘍囉湊到棚門口,搓著手笑道:“武頭領,這餅聞著就香,比鄒頭領那時的糠餅強百倍!”武大郎頭也不抬,往爐內添了根柴火:“急什麼,每人兩個,少不了你的。只是記住,不許在林大哥面前提這餅的由來,他素不吃這些,俺已備了粗菜淡飯送去聚義廳。”那嘍囉連忙應下,歡天喜地地守在棚外。反觀幾個心善的流民嘍囉,雖餓得肚子咕咕叫,卻對著飄來的香氣滿臉驚懼,想起方才的血腥場面,胃裡翻江倒海,連半步都不敢靠近屠宰棚。

次日天曉,山霧未散,林間露水滴落,打溼了山寨的石板路,踩上去發滑。林沖天不亮便起身巡查,剛走到操練場,便見嘍囉們已在臨時選出的小頭目帶領下列隊,只是隊伍歪歪扭扭,有人東張西望,有人靠著兵器打盹,全然無半分章法。除去被斬的十三名親信,餘下的皆是烏合之眾——有潰敗的逃兵,有走投無路的流民,還有東京、陽穀縣街頭的潑皮無賴,平日裡散漫慣了,哪裡受過操練的苦。

林沖見狀眉頭緊鎖,走到隊伍前,蛇矛杆在地上一戳,“篤”的一聲悶響,嘍囉們瞬間噤聲,紛紛站直了身子。“爾等手中的傢伙,也配叫兵器?”林沖目光掃過眾人手中的破爛兵器,聲音陡然轉厲,“寨西有座廢棄鐵匠爐,張三,你帶人去庫房搬鐵器、木料,再尋那懂打鐵的老嘍囉來,今日便動手修繕兵器!能磨的磨利,能補的補全,不能用的便拆了重打,箭簇用磨尖的鐵片、銅片代替,哪怕是碎石片,也比空手強!”

張三連忙領命,帶著一隊嘍囉往寨西而去。那鐵匠爐荒廢多年,爐口積著厚厚的灰塵,風箱早已朽壞,只剩個頭發花白、脊背佝僂的老嘍囉守著——他年輕時在縣城鐵匠鋪學過幾年手藝,後來落草上山,手藝早丟得七七八八。林沖親自督工,讓人扛來新柴火,用破布與麻繩修補風箱,又從後勤隊挑了五個膀大腰圓、手上有老繭的嘍囉,跟著老嘍囉學打鐵。老嘍囉起初畏畏縮縮,被林沖投來一道銳利目光後,頓時打了個激靈,拿起鐵錘演示起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伴著“呼哧呼哧”的風箱聲,很快在寨西響起,火星從爐口濺出,落在青石板上轉瞬即逝,竟驅散了幾分血腥氣。

這邊鐵匠爐忙活起來,林沖轉身回到操練場,手持丈八蛇矛,對嘍囉們道:“俺每日辰時到午時,親自教你們槍棒之法與佇列章法,扎馬、劈砍、格擋,一樣都不能少。誰若偷懶懈怠,軍法處置,輕則杖責,重則逐出山寨!”說罷,他便演示起基礎扎馬姿勢,雙腿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彎曲下蹲,上身挺直如松,紋絲不動。嘍囉們紛紛效仿,可沒過片刻,便有人腿軟發抖,有人東倒西歪,一個潑皮嘍囉實在撐不住,偷偷直起身子,剛想喘口氣,便被林沖用蛇矛杆輕輕敲中肩膀,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威嚴:“撐住!扎馬乃槍棒根基,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還談什麼禦敵?”那潑皮連忙重新紮穩,大氣都不敢喘。

林沖手把手糾正眾人姿勢,有流民嘍囉力氣小,握矛不穩,他便握住對方的手,教其發力技巧;有逃兵嘍囉懂些基礎招式,卻野路子居多,他便拆解動作,教其正規章法。嘍囉們起初還漫不經心,待見林沖舞起蛇矛,槍影翻飛,風雨不透,槍尖挑動時竟能將空中飛過的麻雀戳落,個個都收斂心性,認真操練起來。操練間隙,武大郎提著裝滿人肉燒餅的竹籮走來,嘍囉們早已飢腸轆轆,紛紛圍上前搶奪,有個年輕流民咬了一口,剛嚼兩下便想起“食材”來歷,臉色慘白,悄悄將餅渣吐在袖中,卻被旁邊的老嘍囉看在眼裡,狠狠瞪了他一眼,低聲道:“不想死就嚥下去!在這山上,有的吃就不錯了!”年輕流民打了個哆嗦,硬生生將嘴裡的餅嚥了下去,喉嚨裡像是卡了塊石頭。

如此過了三日,寨西的鐵匠爐日夜不歇,鏽跡斑斑的長矛磨得發亮,豁口的朴刀開了刃,還用木板、鐵環打造出數十面粗陋盾牌,雖不能抵擋強弓硬弩,卻也能擋些箭矢與劈砍。林沖又令嘍囉們上山砍老桑木、硬雜木,削成標槍與箭桿,搭配磨尖的鐵片箭簇,湊出了百餘副弓箭。操練場上愈發熱鬧,喊殺聲震得山鳥驚飛,嘍囉們的佇列漸漸整齊,槍棒招式也有了幾分章法,不再是往日一鬨而上的亂戰模樣。

這日午後,日頭正盛,林沖召張三到聚義廳,案上擺著一碗粗茶,水汽嫋嫋。“張三,你本是東京街頭混大的潑皮,最懂市井門道,也慣於打探訊息。”林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語氣平穩,“從今往後,你便每日下山,打探過路客商、富戶的訊息。山寨要維持,糧草、兵器、衣物都需財貨購置,你且記著,只劫那些為富不仁、作惡多端之徒——誰是壞人,便由你酌情判斷,但不可公報私仇、劫掠良善,若敢壞了規矩,俺定不饒你!”

張三聞言喜出望外,連忙躬身行禮,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面:“小人記下了!定當盡心竭力,為山寨尋得財貨,只撿那些黑心的富戶下手,絕不驚擾良民!”他本就愛鑽營,又貪圖劫掠的油水,此刻得了這份差事,渾身都是勁。當下便換了身尋常百姓的粗布衣衫,褲腳挽到膝蓋,腳上蹬著雙破草鞋,揣了兩個武大郎做的燒餅,趁著暮色,帶著三個心腹嘍囉下了山——這三個心腹皆是他從東京帶來的老弟兄,個個賊眉鼠眼,走路貼著牆根,最擅打探與偷摸。

登雲山距陽穀縣百餘里,山下有兩條官道交錯,往來客商不少,官道旁還有個小集市,雖不大卻熱鬧非凡,青石板路被往來行人踩得光滑,兩側擺滿攤位:賣菜的老農蹲在地上,青菜帶著露水;打鐵的小販支著簡易爐臺,敲打聲不絕於耳;賣雜貨、熟食的攤位前,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滿是煙火氣。張三示意心腹們散開打探,自己則整了整衣衫,裝作趕集的小商販,慢悠悠穿梭在人群中,耳朵豎得老高,不放過任何一句有用的談話。

走到一個賣酒的小攤前,張三掏出幾文碎銀子拍在案上,粗著嗓子道:“老闆,來一碗最烈的燒酒!”攤主見有生意上門,立刻眉開眼笑,舀出一碗渾濁的燒酒遞過去。張三接過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卻故意裝出豪爽模樣,與攤主搭話:“老闆,俺是做小買賣的,想往汴京跑一趟,不知近來這官道上可有有錢的客商經過?也好找個伴兒互相照應。”

攤主上下打量張三一番,見他衣著普通,不像歹人,便壓低聲音道:“兄弟,不瞞你說,最近可不太平。前幾日有個汴京來的綢緞商,帶著兩個隨從,駕著華麗馬車,看著身家不菲,往滄州方向去了,說不定還在附近耽擱。還有,再過三五天,有個鹽商要從這兒過,聽說帶了三車鹽,還有不少銀子,那可是硬通貨,值老鼻子錢了!只是那鹽商在周邊州縣囤積居奇,抬高鹽價,害得不少百姓吃不起鹽,背地裡罵他的人不少。”

張三眼睛瞬間亮了,像是餓狼看到獵物,連忙又給攤主滿上酒,諂媚笑道:“多謝老闆告知!您真是熱心人,等俺生意做成,定來給您送幾罈好酒!”又絮絮叨叨問了些路況與客商可能經過的時辰,確認無誤後,才拱了拱手離開,與心腹們在集市外的破廟匯合。

“大哥,打探到了?”三個心腹連忙圍上來,其中一個瘦高個問道。張三咧嘴一笑,拍著胸脯道:“放心,肥羊跑不了!今日午後有個綢緞商從陽穀縣往汴京去,必經山下黑松林,那廝在陽穀縣欺行霸市,盤剝織戶,正是咱們要劫的主兒!”說罷,便帶著心腹們往黑松林而去,勘察設伏地點。這黑松林兩側皆是灌木叢,中間是狹窄官道,坡度較陡,正好能隱蔽身形,又能居高臨下突襲,確是設伏的絕佳去處。張三讓心腹們記下地形,又叮囑幾人留意往來動靜,自己則抄近路,急匆匆趕回山寨稟報。

次日晌午,張三氣喘吁吁衝進聚義廳,此時林沖正坐在案前擦拭丈八蛇矛,槍纓上的灰塵被輕輕拂去,槍桿愈發油亮。“寨主!小人探得準信,那綢緞商今日午後便過黑松林,帶著五六個夥計,押著十幾匹綢緞、百餘兩銀子,在陽穀縣作惡多端,織戶們都恨他入骨!”張三躬著身子,唾沫橫飛地彙報,眼神里滿是貪婪。

林沖停下擦拭的動作,抬眼看向張三:“可有把握?需帶多少人手?”“二十個精壯足夠!”張三拍著胸脯保證,“黑松林地形絕佳,咱們埋伏在灌木叢中,衝出去便能將他們團團圍住,保管插翅難飛!”林沖點頭,擲下令箭:“好!你帶二十個身手靈活的嘍囉,持械下山設伏,務必乾淨利落,劫了財貨與人便回,不可戀戰,也不許驚擾附近百姓,免得引來官府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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