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聚登云:從燒餅到抗金》第29章 貪功劫貴招禍端 濫殺鄰里激民怨(1)

作者:扁吻魚·7小時前

金風益緊,吹得登雲山上枯木蕭蕭作響,漫山松針鋪就一地褐黃,間或有寒鴉掠過長空,留下幾聲淒厲啼鳴,襯得山寨愈發肅殺。自林沖分營整飭之後,各營操練無一日停歇:黑旗營的盾陣相撞聲悶如驚雷,兩面縫合的札甲盾牌碰撞時濺起細碎木渣,五千斤負重奔襲後的嘍囉們呼喝震得山壁迴音繚繞;摧鋒營的馬蹄踏碎山徑寂靜,瘦馬、老驢與壯騾混編的坐騎載著披破鐵鍋頭盔的嘍囉,桑木騎槍斜插鞍旁,奔起來甲葉亂響、盾影搖晃,透著股蠻橫狠勁;鵰翎營的弓弦顫音交織成網,老木弓被拉得滿盈,磨尖鐵碎片的歪頭箭破空而出,大半射空在山岩上,卻也練出幾分齊射威勢;馳羽騎則騎著塌腰瘦馬在山道穿梭,麻線接好的斷弓時不時射出一箭,懷裡的石子拋得又急又偏,卻勝在身法迅捷。四千嘍囉皆因連日飽食武大郎的人肉燒餅,少了飢餒之態,筋骨強健了不少,眼底盡藏嗜血兇光,只待下山劫掠便要逞兇。山坳裡的鐵匠鋪叮叮噹噹晝夜不停,嘍囉們正將札甲、鐵板與厚木板縫合為甲,破鐵鍋砸扁了當作頭盔,每一件器械都透著粗陋卻致命的狠氣。

這日午後,秋陽被濃雲遮蔽,山風裹著砭骨涼意,吹得聚義廳前的黑旗獵獵作響,旗面上的三角紋路被風扯得變形。眾頭領或督練各營,或點檢器械,皆有職司在身:林沖在演武場指導黑旗營結盾陣,武松正帶著崔道成、丘小乙操練近身搏殺,蔣忠吆喝著摧鋒營練衝鋒,解珍解寶兄弟則在山谷裡調教鵰翎營的箭法。唯有矮腳虎王英閒坐於側廊石階上,五短身材裹在打了三層補丁的粗布戰襖裡,手把玩著腰間鏽跡斑斑的朴刀,刀把上纏的破布脫了線,蹭得他掌心發癢,滿臉不耐之色。他本就不是安分之人,前幾日與鄭屠在演武場切磋拳腳,二人皆是蠻力粗淺之輩,打了半日不過菜雞互啄,如今回想起來仍覺無趣,更盼著下山劫掠些財物,解饞解悶。

那日演武場的光景,此刻還在王英腦中打轉。彼時黑旗營剛結束負重奔襲,演武場上散落著嘍囉們丟棄的草鞋與汗溼的粗布,王英見鄭屠靠著肉案擦汗,那肉案還是他從陽穀縣帶來的舊物,桌面沾著經年不洗的油汙與血漬,便故意上前挑釁:“鄭屠,你這屠戶的本事,莫不是隻敢對著豬羊使?”鄭屠本就因當個鬥將卻無戰事而憋悶,聞言立馬炸了毛,捋著圓滾滾的肚皮站起身,身上的綢緞短褂緊繃著,透著暴發戶的粗鄙:“王矮子,你倒敢消遣老子!來來來,讓你嚐嚐老子的拳頭!”二人當即在演武場中央對峙,周圍幾個看熱鬧的雜勇立馬圍了上來,拍著手起鬨。王英率先發難,五短的身子猛地躥出,攥著朴刀刀柄就往鄭屠胸口砸去,招式毫無章法,全憑一股蠻勁。鄭屠側身躲開,粗壯的胳膊掄圓了扇過去,帶著屠宰時劈砍豬羊的力道,王英慌忙低頭,髮髻被扇得散亂,粗硬的頭髮貼在臉上。

兩人隨即扭打在一處,王英矮身撞向鄭屠腰腹,鄭屠吃痛,伸手揪住王英的後領,一把將他拽起來往地上摔。王英落地時順勢抱住鄭屠的小腿,狠狠一口咬下去,鄭屠疼得嗷嗷直叫,抬腳就往王英臉上踹,卻被王英死死拽住腿而站立不穩,二人一同滾在滿是塵土的演武場上,互相撕扯著衣服、抓撓著臉,活像兩頭爭鬥的野狗。王英抓著鄭屠臉上的肥肉擰了一把,鄭屠則扯掉王英的戰襖,露出他背上縱橫的舊疤。周圍的雜勇笑得前仰後合,連路過的時遷都停下腳步,靠著樹幹嗤笑:“這哪是切磋,分明是街頭潑皮鬥毆。”最後還是孔亮帶著軍紀隊巡查過來,厲聲呵斥才將二人分開,王英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鄭屠的綢緞短褂被撕得稀爛,兩人雖都不服氣,卻也因沒佔到便宜而悻悻作罷。這般無趣的爭鬥,更讓王英心癢難耐,只想下山劫掠些實在的好處。

正煩躁間,見裴如海披著件半舊僧袍,緩步從禪房而來,僧袍領口沾著不易察覺的油汙,袖口磨出了毛邊,僧鞋踏過鬆針,竟無半分出家人的清寂,反倒透著幾分油滑。他雙手合十,指尖卻無意識地捻著一串發黑的佛珠,佛珠上的紋路被磨平,顯然被摩挲了許久。王英當即跳起身,大著嗓門嚷道:“裴軍師!你整日在山上掐算謀劃,悶得人骨頭都癢了!那張三李四兩個潑皮,每日帶雜勇下山,總能撈些銀錢酒肉,俺們這些頭領倒好,守著這破山寨喝西北風?”

裴如海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狡黠,隨即又掩去,雙手合十假作沉吟,聲音溫吞如老僧講經,卻藏著撩撥之意:“王頭領稍安勿躁。山寨規矩,下山劫擾皆由雜勇行事,你我身為頭領,當坐鎮山寨,以防不測。只是……”他話鋒一轉,左右瞥了兩眼,見演武場上的林沖正專注於調教盾陣,武松也被嘍囉圍著請教搏殺技巧,無人留意此處,便壓低聲音,溫熱的氣息混著淡淡的劣質酒氣噴在王英耳邊,“貧僧也瞧著張三李四辦事粗疏,盡撿些村野富戶、行商小販下手,劫來的財物有限,難成氣候。若能劫得一兩個權貴親眷,不僅金銀無數,更能顯我登雲山手段,教官府也不敢小覷!日後再下山劫掠,那些富商官吏見了咱們的旗號,還不得乖乖交出財物?”

王英本就貪財好利,聽聞“權貴親眷”四字,頓時兩眼放光,搓著粗糙的雙手來回打轉,臉上的橫肉都堆成一團,眼底滿是貪婪:“軍師所言極是!俺們何不私下跟著張三李四下山,尋個肥羊下手?也好讓那些雜勇瞧瞧,俺們這些頭領的手段!”裴如海正中下懷,卻假意推辭兩句,眉頭緊鎖道:“不妥不妥,林教頭定下規矩,頭領不得擅自下山劫掠,若是被他知曉,恐有怪罪。”王英哪裡耐得住,上前拽著裴如海的僧袍袖子,急切道:“怕什麼!咱們悄悄去悄悄回,劫了財物分些給張三李四,再瞞著林教頭和武二當家,誰會知道?”裴如海裝作為難地沉吟片刻,才“勉為其難”點頭:“也罷,便陪頭領走一趟,只是切記不可聲張,若出了差錯,貧僧可擔待不起。”二人當即轉身,往雜勇的營地尋張三李四而去。

那張三李四本是街頭潑皮,靠偷雞摸狗度日,張三誤殺牛二後逃上登雲山,李四隨後也尋來投奔,二人靠著一身潑皮手段,被林沖封為雜勇教頭,管著一千個歪瓜裂棗的雜勇。見王英、裴如海兩位頭領邀著下山,哪敢不從?又想著有頭領撐腰,劫掠起來更無顧忌,還能多分些財物,當即滿口應承。四人瞞著林沖、武松,暗中點了二十名精壯雜勇,皆是些雙手沾過血的亡命之徒,各持鏽跡斑斑的柴刀、朴刀與削尖的竹槍,腰間別著磨圓的石子,有的還扛著破門板當作盾牌。趁著午後各營操練紛亂、孔亮的軍紀隊巡查到後山的間隙,幾人悄悄溜出山寨後門,沿著荒僻山徑,往陽穀縣西側官道而去。

山徑崎嶇難行,秋露打溼了雜勇們的破布鞋,腳趾摳著泥濘的路面,褲腳胡亂捲到膝蓋,黢黑的小腿上沾著泥草與荊棘劃痕。張三走在最前面,身形猥瑣,時不時彎腰撥開攔路的枯藤,嘴裡還嘟囔著:“王頭領、裴軍師,這山徑平日只有雜勇下山劫掠時走,官府和行商都不往這兒來,安全得很。”李四則身形瘦長如蛇,仗著身手矯健,時不時爬上旁側的枯樹,探看前方路況,高聲回報:“前頭沒異常,再走半柱香就到官道了!”王英走在中間,不耐煩地踹開擋路的石頭,粗聲罵道:“磨磨蹭蹭的!天黑前若尋不到肥羊,老子扒了你們的皮!”裴如海則慢悠悠地走在最後,雙手合十,假意誦經,眼神卻警惕地掃過四周,留意著是否有異常動靜,僧袍下襬掃過地上的枯針與碎石,沾了不少塵土也毫不在意。

一路疾行,直至暮色四合,秋露漸濃,山徑兩旁的枯樹投下猙獰暗影,寒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嗚咽聲,夾雜著遠處山澗的流水聲,更顯荒僻。幾人終於尋到官道附近,此處地勢偏僻,官道旁長著茂密的枯林,枝葉交錯,恰好能藏身。眾人當即伏地窺探,大氣都不敢出,只聽前方馬蹄聲響由遠及近,還伴著僕從刻意奉承的閒聊與器物碰撞的輕響,間或有紈絝子弟的呵斥聲傳來。張三忙引著眾人躲入路旁枯林深處,扒著乾裂的樹幹探頭望去,只見一隊人馬簇擁著一頂華麗轎子,轎身描金繪彩,綴著流蘇錦帶,轎簾是上好的雲錦,隨著馬匹的顛簸輕輕晃動。轎子前後各有十數名家僕護衛,皆腰佩鋼刀,穿著整潔的短打,步履沉穩,瞧著像是常年護院的好手。轎旁一人衣著錦緞長衫,面白無鬚,面色潮紅,顯然是喝了不少酒,神態驕縱,時不時揚起馬鞭呵斥僕役,顯是富貴人家子弟。

裴如海眯眼細看,目光落在那些護衛腰間繫著的錦帶上,錦帶上繡著蔡京府中特有的雲紋標識,心中一動,連忙湊到王英身邊,附耳低聲道:“頭領請看,那護衛腰間的錦帶是蔡相府的標識,此人定是蔡相府的親眷,若能劫了,財物定然不少。說不定還是個要緊人物,劫了他,咱們登雲山的名號也能傳到京裡去!”王英哪管什麼蔡京不蔡京,只想著金銀細軟,聽得心花怒放,當即揮了揮手,示意眾人準備動手。二十名雜勇頓時精神一振,攥緊手中的兵器,鏽跡斑斑的長矛和豁口柴刀被攥得咯咯作響,褲腳捲起的黢黑小腿不住地輕顫,粗重的呼吸聲被刻意壓低,卻仍難掩眼底的亢奮與緊張。

王英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大喝一聲:“動手!”率先從枯林中猛衝而出,二十名雜勇緊隨其後,嗷嗷叫著撲了上去,齊聲大喝:“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雜勇們一鬨而上,毫無章法,有的揮著柴刀亂砍,有的挺著竹槍直刺,還有的掏出懷裡的石子,朝著護衛們砸去。

那隊人馬猝不及防,護衛們頓時亂作一團,有的慌忙抽刀抵抗,有的護著轎子往後退,還有的試圖將那紈絝子弟護在身後,竟無半分章法。轎旁那人正是蔡京的小舅子錢高祿,此番是往陽穀縣表親家赴完壽宴,喝得酩酊大醉,本想連夜趕回陽穀縣城投宿,卻沒想到在這荒郊野嶺遇上劫匪。他平日裡靠著蔡京的權勢橫行霸道,無人敢惹,此番出門只帶了些綢緞衣物與點心果品當作禮品,並未攜帶多少銀兩,見狀又驚又怒,酒意醒了大半,指著王英破口大罵:“大膽毛賊!可知我是誰?我乃蔡相爺的親眷錢高祿!敢動我一根汗毛,定叫你們滿門抄斬,挫骨揚灰!”

王英聞言怒喝一聲,哪裡會被他嚇到,提刀便衝了上去。那錢高祿的護衛雖有十數人,卻皆是些養尊處優的酒囊飯袋,平日裡只懂欺壓百姓,哪裡擋得住王英這般悍勇之輩與二十名亡命雜勇?一名護衛揮刀朝著王英砍來,王英側身躲開,順勢一腳踹在他的小腹,那護衛慘叫一聲,捂著肚子倒在地上,王英上前補上一刀,直接結果了他的性命。其餘護衛見狀,更是嚇得心驚膽戰,抵抗得愈發慌亂。不消片刻,便有三名護衛被砍倒在地,鮮血染紅了官道的碎石,其餘七名護衛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錢高祿,拋下同夥四散奔逃,轉眼就消失在暮色之中。錢高祿想乘亂溜之大吉,剛轉身跑了兩步,就被張三一把揪住衣領,狠狠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石頭上,打得口鼻出血,眼前發黑,再也動彈不得。

李四上前,一腳踩在錢高祿的胸口,粗聲罵道:“狗孃養的,還敢拿蔡相爺嚇唬老子!到了這兒,管你是誰,都得乖乖把財物交出來!”錢高祿疼得齜牙咧嘴,卻仍強撐著喊道:“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蔡太師的小舅子!你們放了我,我給你們一百兩黃金,不,兩百兩!讓你們一輩子吃香的喝辣的!”王英走上前,蹲下身,一把揪住錢高祿的髮髻,迫使他抬起頭,冷笑道:“黃金?先把你身上的財物拿出來再說!若敢騙老子,定叫你死無全屍!”

裴如海上前,親手搜遍錢高祿全身,從他的衣襟裡摸出幾枚碎銀,又令人翻遍轎子與行李,除了些綢緞衣物、點心果品與幾盒精緻的胭脂水粉,竟無多少金銀。他眉頭一皺,轉身對王英道:“這狗賊看著氣派,竟這般寒酸,想來是探親未帶重金,只帶了些禮品。”王英見狀,氣得一腳踹在錢高祿胸口,錢高祿悶哼一聲,噴出一口鮮血,王英罵道:“狗孃養的!竟敢空著手走江湖,還敢拿蔡相爺唬人,留你何用?”

張三湊上前,滿臉陰笑,眼神在錢高祿身上掃過,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頭領,這狗賊細皮嫩肉的,比尋常百姓的肉乾淨多了,不如送回山寨,給武大郎頭領做燒餅餡料,也不算白跑一趟。”裴如海沉吟片刻,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皮笑肉不笑地頷首:“也好,雖無財物,卻也能添些軍糧,省得大郎哥再費心蒐羅‘食材’。且莫聲張,只當是劫了個無名富戶,免得林教頭與武二當家怪罪——林教頭素來不喜濫殺無辜,武二當家雖兇悍,卻也瞧不上這般暗地行事。”

當下便令雜勇將錢高祿捆縛結實,用破布堵住他的口鼻,又尋來幾根粗壯的樹枝,紮成簡易的擔架,將錢高祿抬在上面。兩名隨從本想趁著混亂逃走,卻被李四與幾名雜勇抓了回來,同樣捆得嚴嚴實實,扔在擔架旁。裴如海走在一旁,對著錢高祿的耳朵,假惺惺地念著佛號:“施主莫怕,肉身飼我等弟兄,也是功德無量,貧僧定會替你誦經超度,早登西方極樂。”錢高祿嚇得渾身顫抖,眼淚與冷汗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卻因口鼻被堵,說不出一個字,只能發出“嗚嗚”的哀鳴。眾人抬著擔架,押著隨從,趁著夜色,沿著原路往登雲山而去,官道上只留下幾具護衛的屍體、散落的點心與一灘灘血跡,被凜冽的西風捲著落葉覆蓋,漸漸沒了痕跡。

回到山寨時,已是夜半三更,山風更烈,吹得山寨的燈籠左右搖晃,昏黃的燈光在山壁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嘍囉們的鼾聲與寒鴉的夜啼交織在一起,偶爾還能聽到山澗傳來的豺狼嚎叫,更顯陰森。眾人趁著夜色掩護,避開巡邏的軍紀隊——孔亮帶著幾名親信正在前山巡查,後山的守衛本就薄弱,再加上雜勇們熟悉地形,輕易便繞了過去,直接將錢高祿與隨從送到武大郎的燒餅作坊。

武大郎的燒餅作坊設在山坳處的幾間破舊草房裡,四面牆縫糊著的舊麻紙早已破爛不堪,凜冽的西風從縫隙裡鑽進來,捲起地上的血汙與碎肉沫子,打著旋兒落在牆角堆著的破陶罐上。此時武大郎正光著膀子,古銅色的脊背因常年勞作刻著深淺不一的舊疤,有的是早年賣燒餅時被地痞打的,有的是復仇時留下的,此刻還沾著些未乾的血漬與麵粉。他手裡緊攥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殺豬刀,刀刃上的血跡順著刀身緩緩滑落,滴在腳下早已被浸透的泥土地上,與之前殘留的汙血混在一起,在地面匯成蜿蜒的細流,散發出一股濃烈刺鼻的腥氣。

作坊中央支著一口黑黢黢的大鐵鍋,鍋沿糊著厚厚的油垢,散發著油膩的腥氣,幾個嘍囉正圍著鐵鍋忙碌:有的往灶膛裡添著溼柴,濃煙順著歪斜的煙囪冒出,嗆得人直咳嗽,眼淚直流;有的用粗木棍攪動著鍋裡翻滾的肉湯,湯麵上漂浮著細碎的肉渣與血沫,咕嘟咕嘟的冒泡聲中,升騰起一股令人作嘔的渾濁熱氣。牆角處,幾個剛處理完的“食材”殘骸被隨意丟棄,骨頭堆得老高,旁邊還堆著一捆捆用來墊燒餅的幹稻草,稻草上也濺滿了暗紅的血點,幾隻老鼠在殘骸旁竄動,被嘍囉一棍子打死,隨手扔進鍋裡。見雜勇抬來三人,武大郎也不問緣由,只抬眼掃了一眼,揮了揮手,粗聲粗氣道:“扔那邊去,等會剁了做餡,省得放久了不新鮮。”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木頭,眼底盡是悍戾之氣,早已不是往日那個懦弱的燒餅郎。

雜勇們瞥見錢高祿身上雖破爛卻質地精良的錦緞長衫,料子絕非尋常富戶所有,腰間還掛著一枚玉牌,上面刻著繁複的紋路,心中雖有疑惑,卻也不敢多問。他們深知武大郎的性子,自血洗獅子樓、手刃西門慶與潘金蓮後,此人愈發狠戾,每日守在作坊裡,親手監督剁餡、和麵、烘烤,稍有不慎便會惹來殺身之禍,不少雜勇都因辦事不力,成了作坊裡的“食材”。雜勇們只得低著頭,幫著收拾案臺,將錢高祿與兩名隨從拖到牆角,與其他“食材”堆在一起,又拿來幹稻草蓋在上面,遮掩住他們的身形。

過了一會,武大郎忙完手頭的活,將殺豬刀在灶臺上的布上擦了擦,走到牆角,一把掀開幹稻草。錢高祿與兩名隨從嚇得渾身發抖,錢高祿拼命扭動著身體,試圖掙脫繩索,嘴裡發出“嗚嗚”的哀求聲,眼神里滿是恐懼。武大郎面無表情地打量著三人,目光在錢高祿細皮嫩肉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對旁邊的雜勇道:“把他拖到木架上,先放血。”兩名雜勇立馬應了,獰笑著上前,拖著錢高祿走到作坊中央的木架旁,不顧他的掙扎,一把將他按在木架上,用麻繩將他的手腳死死捆在架上,繩結勒得皮肉外翻,疼得錢高祿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卻也只能徒勞地扭動。

武大郎慢悠悠地走到灶臺邊,將殺豬刀在滾燙的熱水裡涮了涮,刀刃上的舊血遇熱化開,順著刀身滴落,在地面的血窪裡濺起細小的水花,刀身被燙得泛起白汽,更顯鋒利。他提著瀝乾水的刀走回來,刀刃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森寒的冷光,映出錢高祿驚恐扭曲的臉。“蔡京的小舅子?倒是個稀罕物件。”武大郎低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裡沒有絲毫波瀾,顯然裴如海早已私下告知了他錢高祿的身份。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些倚仗權勢作威作福的權貴,當初若不是高俅父子仗勢欺人,自己也不會落得家破人亡、被誣陷發配的下場,如今遇上蔡京的小舅子,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武大郎手腕猛地發力,殺豬刀精準地劃過錢高祿的脖頸,只聽“噗嗤”一聲,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濺了武大郎一臉一身,他卻毫不在意,只是穩穩地握著刀,待血湧之勢稍緩,才抽出刀,讓雜勇端過一個陶盆接在下方放血。錢高祿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腦袋無力地歪向一邊,雙眼圓睜,滿是不甘與恐懼,鮮血順著木架流淌,在地面匯成蜿蜒的細流,與鍋裡飄出的熱氣混在一起,腥氣愈發濃烈。放完血,武大郎抄起一把鋒利的剝皮刀,從錢高祿的腳踝處劃開一道口子,手指摳進皮肉之間,順勢一扯,整張人皮便如脫衣般被完整剝下,露出紅白相間的肌理,鮮血順著人皮滴落,在地面積成一小灘。

接著便是開膛破肚,武大郎手法嫻熟地劃開錢高祿的腹腔,將內臟一一掏出,扔進旁邊的木桶裡,渾濁的血水順著木架流淌,與先前的血漬混在一起,愈發腥臭。他又拎著水桶過來,仔細沖洗掉屍身上的血汙,再抬到沸水鍋裡焯去血沫,滾燙的沸水濺起,燙得旁邊的雜勇連連後退,武大郎卻面不改色,拿著木棍攪動著屍身,確保血沫被徹底焯出。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常年處理“食材”的熟練,彷彿他手裡擺弄的不是人的屍體,只是一頭待宰的豬。“此人不似一般百姓,油多,不柴,做成燒餅,兄弟們肯定愛吃。”武大郎一邊將焯好的屍身撈出來,一邊對雜勇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塊豬肉。

處理完錢高祿,武大郎又將目光投向那兩名隨從。兩名隨從早已被這血腥恐怖的場景嚇得渾身僵直,其中一人直接眼前一黑,昏死過去,另一人則癱在地上,拼命磕頭求饒,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大郎哥,饒命啊!我們只是隨從,不關我們的事!求你放了我們吧!”武大郎不為所動,對雜勇道:“一併處理了,別浪費。”雜勇們笑著上前,像拖死狗似的把兩人拖到木架旁,依樣畫葫蘆地捆好。昏死過去的隨從被冷水潑醒,醒來後看到眼前的景象,哭得撕心裂肺,卻也難逃一死。武大郎手持殺豬刀,利落地下手,放血、剝皮、開膛、焯水,動作一氣呵成,剝皮的聲響、骨頭碰撞的脆響,與鍋裡肉湯咕嘟的冒泡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樂章。

隨後,武大郎將處理好的肉切成小塊,扔進巨大的石臼裡,令雜勇們輪流用石錘剁餡,雜勇們光著膀子,揮舞著沉重的石錘,“砰砰”的剁餡聲在作坊裡迴盪,肉沫濺得四處都是。剁好餡後,雜勇們開始揉麵,面盆裡的麵粉混著些許血漬,被揉成粗糙的麵糰,又被分成一個個小面劑,擀成薄餅,包上肉餡,做成燒餅,整齊地擺放在烤盤裡,送進一旁的土爐烘烤。土爐裡的炭火正旺,燒餅放進去後,很快便飄出一股混合著油脂與麥香的氣味,蓋過了原本濃重的腥氣——那是人肉燒餅烤好的香味。

。囉嘍多眾給分,去走地營的營各往著抬,裡筐籮的大巨在裝餅燒的下剩將們勇雜令又郎大武,著接。分幾著間步腳,去離步快子盤著端,聲了應勇雜”。’罕稀‘的子舅小師太蔡是這說就,鮮嚐嚐們他師軍裴、領頭王給,房偏的旁廳義聚到送些這把“:勇雜個一咐吩,裡盤陶個幾在放擺齊整餅燒的好烤將後隨。意笑的異詭一出扯角,聞了聞尖鼻在放,個一起指手的糙用他,亮發油,氣熱著冒上皮外的黃金,餅燒的好烤剛個幾出取裡子爐從郎大武

。去下了退筐籮空著抱忙連,抗違敢不們勇雜”!眼礙兒這在別!點遠拿“:道斥呵勇雜著對則松武,廳義聚了回轉接直狀見,人吃不就本沖林,眉了起皺便味氣的餅燒到聞,松武與沖林有唯。宵夜當夜半到留算打,個兩起揣地翼翼心小則人有;指手了忘不還,沫與脂油著沾角,嚥虎吞狼得吃人有,空搶被便快很餅燒的裡筐籮,來上圍紛紛也們囉嘍的騎羽馳與營翎鵰、營鋒摧。味的得難是這得覺只,源來的料餡意在不毫,餅燒人吃了慣習已早們他”!個兩來子老給快!餅燒的鮮新是“:著嚷嚷還裡,奪搶地後恐先爭,來上了圍馬立,餅燒來送勇雜見,吁吁氣得累正,練間夜束結剛們囉嘍的營旗黑

”!瓶如口守然定們我,心放師軍“:道說地清不糊含,餅燒了滿塞裡,和附頭點忙連四李三張”。咎其辭難都們咱則否,曉知頭教林讓能不萬萬,保格嚴需事此是只。德功的僧貧是也,食伙善改們弟兄為能“:滿意得志是滿卻底眼,號佛句了念意假,十合手雙海如裴”!香的姓百常尋比然果,的子舅小京蔡這,絡活思心師軍裴是還“:道笑邊一,吃邊一英王,餅燒的好烤剛著吃,裡房偏在坐人幾海如裴、英王。餅燒人的細鮮新多更上吃能日明著盼皆,戶富名無個了劫是當只也,勇雜的餅燒送連就,曉知勇雜名十二及四李三張、海如裴、英王有唯,下上寨山全,松武、沖林知告人一無竟事此

。羅修的獄地自來尊一彿彷,龐臉的戾悍他著映火的裡膛灶,餅燒包一一餡的下剩將,著碌忙裡坊作在,子膀著舊依郎大武。空上寨山個整在漫瀰,起一在織味香的餅燒與味腥,響作呀吱門草的坊作得吹,冽凜發愈風山,深漸夜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