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聚登云:從燒餅到抗金》第28章 分營伍各授其職 整器械漸蓄鋒芒(1)

作者:扁吻魚·8小時前

金風捲地,落木蕭蕭,登雲山上萬壑松濤作響,混著後山鐵匠鋪叮叮噹噹的鍛打聲,竟有幾分肅殺之氣。連日不散的濃霧雖已稀薄了幾分,卻依舊像一張溼冷的網,將整座山寨裹得密不透風,山間的寒氣順著衣縫往骨頭裡鑽,讓聚義廳前空場上的嘍囉們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這四千嘍囉按序而立,短褂破衫上滿是補丁與泥垢,雖遮不住一身痞氣與粗野,卻也因連日飽食——多半是武大郎作坊裡的人肉燒餅——少了幾分飢餒之態,個個垂手侍立,只是站姿東倒西歪,毫無章法,唯有後山鐵匠鋪濺起的火星,在霧中劃出點點紅光,與校場上隱約的喘息聲交織,成了這新興山寨最躁動的脈搏。林沖身著一身半舊的粗布短打,肩頭還沾著些許未撣淨的鐵屑,腰間束著條磨得發亮的牛皮腰帶,手中緊握一杆剛由鐵匠爐鍛成的棗木長槍,槍頭是熔化廢鐵重鑄的,雖不及禁軍兵器精良,卻也透著凜凜寒光。他站在廳前臺階之上,豹頭環眼緩緩掃過眾人,目光如炬,將這四千烏合之眾的模樣盡收眼底:有滿臉橫肉、腰間別著鏽朴刀的殺人犯,眼神里透著桀驁不馴;有賊眉鼠眼、縮著脖子的強姦犯,時不時偷瞄四周,滿心惶恐;也有面黃肌瘦、雙手凍得通紅的破產流民,眼中滿是對生計的渴求;還有些身手靈活、揹著破舊弓弩的江湖逃兵,站姿略比旁人周正,卻也難掩散漫。這些人或剛投奔而來,或剛參與過下山劫掠,此刻被召集於此,雖勉強站著,卻難掩心底的浮躁。

林沖清了清嗓子,渾厚的聲音帶著幾分禁軍教頭特有的威嚴,穿透霧氣傳向四方:“諸位弟兄!既然棄了舊路、投奔我登雲山,便是我林沖的弟兄,便是一家人!如今亂世當頭,官府欺壓、匪患橫行,咱們能聚在此處實屬不易。但山寨初立,散漫無序便如一盤散沙,唯有抱團取暖、軍紀嚴明,方能在這亂世中站穩腳跟!今日起,山寨正式整軍編伍,各司其職、各安其位!敢有違抗軍令、尋釁滋事、浪費糧草者,軍法處置,絕不姑息!”眾嘍囉聞言,齊聲應諾,聲震山谷,只是那應答聲雜亂不齊,有高聲附和者,有低聲嘀咕者,還有些人依舊神色游離,全然未將這軍令放在心上。林沖目光掃過這一切,心中瞭然,知曉這般烏合之眾,非一日可馴,唯有先立章法,再憑操練打磨,方能成軍。

話音落下,校場上瞬間陷入短暫的死寂,唯有山間的寒風捲著細碎的霧沫,掠過光禿禿的樹梢,捲起幾片枯黃落葉,在嘍囉們的腳邊打著旋兒。林沖隨即朝身旁的武松遞去一個眼神,那眼神里藏著“開始整軍”的指令,也帶著對這位兄弟的全然信任。武松心領神會,當即邁著沉穩的大步上前一步,魁梧的身形在霧中更顯挺拔,他沉聲道如洪鐘般撞破寂靜:“奉寨主之命,即刻點驗會騎馬之人!但凡能馭馬前行者,皆出列站至東側,不得遲疑!”話音剛落,校場上頓時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嘍囉們互相張望、竊竊私語,有不少人眼中閃過喜色——在山寨裡,會騎馬便意味著能脫離最底層的苦役,或許還能分到更好的裝備。先是幾個曾當過馬伕、驛卒的嘍囉率先走出佇列,小心翼翼地往東側挪去;緊接著,之前跟著武松下山劫掠時學過騎馬的嘍囉也陸續出列,這些人大多身上還帶著劫掠時留下的塵土,腳步比旁人更輕快些。武松親自走到東側,一個個清點人數,指尖劃過每個人的肩頭,目光銳利如刀,但凡有濫竽充數、神色慌張者,當即被他一腳踹回原佇列,力道之大,直讓那嘍囉摔得齜牙咧嘴,再也不敢有矇混過關之心。片刻後,武松轉身朝林沖抱拳稟報:“兄長,清點完畢,會騎馬者共計一千人!”

林沖聞言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身旁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漢子身上——這漢子正是昔日的蔣門神蔣忠,雖遭武松打敗後銳氣稍減,卻依舊生得虎背熊腰,渾身的悍勇之氣半點未消。“蔣忠,”林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命你從這一千人中,挑選五百個身強力壯、膽子過硬的弟兄,組建‘摧鋒營’!這支部隊主攻正面衝鋒、破陣摧敵,是咱們登雲山撕開敵軍防線的尖刀,你做教頭,全權負責操練他們,務必將這支部隊練出悍不畏死的狠勁!”

蔣忠聞言,積壓多日的鬱氣彷彿瞬間散盡,眼中猛地迸出狂喜的光。想他當年在快活林何等威風,拳腳相撲功夫冠絕一方,偏生栽在武松手裡,丟盡顏面,走投無路才投奔登雲山,連日來看著旁人各司其職,正愁一身本事無處施展,此刻得了林沖重用,如何能不激動?他胸膛狠狠一挺,雙手抱拳重重一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如洪鐘般應道:“末將遵命!定將這支部隊練得如虎似狼,絕不辜負寨主所託!”說罷,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東側佇列前,腳下的草鞋踩得校場泥地咯吱作響,魁梧的身形往那一站,便自帶一股悍勇之氣。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銳利得似要穿透人的骨頭,但凡被他盯上的嘍囉,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子。

“你!胳膊練得跟麻稈似的,風一吹就倒,也配衝陣?往後退!”蔣忠指著一個身形單薄的嘍囉厲聲呵斥,那嘍囉嚇得一縮脖子,連忙退到一旁。“還有你!眼神跟受驚的兔子似的,遇著敵軍先自慌了陣腳,也配當摧鋒營的弟兄?滾!”他又指向一個神色怯懦者,說話間抬腳便踹,將人踹得一個趔趄跌回原佇列,力道大得讓旁人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蔣忠挑選得極為嚴苛,不僅要看身材是否結實,更要盯眼神里的狠勁,只有那些滿臉兇相、眼神桀驁、敢與人搏命的亡命之徒,才能入他的眼。不多時,五百個膀大腰圓、渾身透著匪氣的嘍囉便被挑了出來,雖站得不算規整,卻個個挺胸抬頭,透著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蠻橫勁。

林沖當即讓人從山寨馬廄裡牽來之前武松下山劫掠所得的坐騎,壯馬嘶鳴、老騾刨蹄,還有幾匹耐力十足的驢甩著尾巴,雖混雜不堪,卻也是登雲山能拿得出手的全部家當,一一分配給摧鋒營的弟兄。武器更是就地取材的粗陋模樣:清一色的削尖老桑木騎槍,槍頭被磨得發亮,卻仍帶著木頭的毛刺;部分人分到了鍋蓋釘上木框製成的盾牌,邊緣還掛著些許鍋灰,有的盾牌上甚至還留著燒火的焦痕;近戰武器則是鏽跡斑斑的單手斧,斧柄被磨得光滑,想來是前主用了多年的舊物。盔甲就更不用提了,大多是用繳獲的札甲碎片、零碎鐵板拼湊縫合而成,甲葉參差不齊,有的地方還用草繩纏牢加固,更有甚者直接扣個破鐵鍋當頭盔,遠遠看去,活像一群披甲的乞丐,卻也透著股不管不顧的蠻橫。

“都給我聽好了!”蔣忠跳上一匹壯馬,手持騎槍,槍尖直指前方,聲如洪鐘般炸響在佇列前,“從今日起,你們便是登雲山的摧鋒營!是撕開敵軍防線的尖刀!每日寅時天不亮就起身,先練一個時辰騎術,再練衝鋒衝刺、近身格鬥,練不好的,別想碰一口吃食!”說著,他雙腿一夾馬腹,胯下壯馬當即往前衝去,蔣忠左手舉著鍋蓋盾,右手端平騎槍,高聲喝道:“看到沒有?衝鋒時就這個架勢!藉著坐騎的衝擊力,把騎槍狠狠扎進敵人身體裡!近戰就換斧頭,往敵人要害砍!撤退時也別慫,順手把標槍扔出去,能殺一個是一個!”他演示得極為賣力,騎槍揮舞間帶起陣陣風,斧頭劈砍的動作剛猛有力,甲葉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雖顯雜亂,卻自有一股威懾力。佇列裡的五百嘍囉看得眼睛發亮,先前的散漫之氣一掃而空,齊聲應和起來,聲音雖雜亂不齊,卻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勁,震得周圍的霧氣都似在微微晃動。自此,每日天不亮,登雲山的山道上便有摧鋒營的身影,馬蹄聲踏碎晨霧,呼喝聲響徹山谷,蔣忠親自督戰,稍有差錯便厲聲呵斥、拳腳相加,這五百悍匪在他的打磨下,漸漸有了幾分衝鋒陷陣的模樣。

處置完摧鋒營的整編,林沖的目光掠過校場,落在了東側佇列中剩下的五百個會騎馬的嘍囉身上。這些人皆是蔣忠挑剩下的,大多身材瘦小、肩窄腰細,跟摧鋒營那些膀大腰圓的壯漢比起來,活像一群剛從地裡刨出來的瘦猴,不少人還縮著脖子、耷拉著腦袋,眼神里滿是沮喪——方才蔣忠挑人的狠勁他們都看在眼裡,被刷下來,便覺是自己“不夠能耐”,難免擔心在山寨裡受排擠、幹最苦的活。有幾個賊眉鼠眼的,還偷偷瞟著摧鋒營的裝備,嘴角藏著幾分豔羨與不甘,正是一群實打實的“歪瓜裂棗”。

林沖見狀,卻並未顯露半分嫌棄,轉頭喚來兩個身形靈活的漢子,正是剛投奔上山不久的時遷與白勝。時遷生得瘦小精幹,一雙眼睛滴溜溜轉,透著股機靈勁兒,腰間還彆著個裝工具的小布包,走路腳步輕快,正是他“鼓上蚤”的本色;白勝則是滿臉市井氣,皮膚黝黑,雙手粗糙,一看便知是常年在街頭混營生的模樣,說話做事都透著股油滑。“時遷、白勝,”林沖沉聲道,“這五百弟兄,便交由你二人操練,組建‘馳羽騎’,主打騎射游擊、騷擾破襲,不用跟敵軍硬拼,專撿軟處捏、專斷敵軍糧道,擾得敵軍不得安寧!”

時遷與白勝本就擔心上山後無甚差事可做,聞言頓時精神一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喜色,連忙上前抱拳應道:“末將遵命!定不辜負寨主所託!”時遷腳步輕快地跳上一塊凸起的石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的五百嘍囉,臉上堆著狡黠的笑,揚聲喊道:“弟兄們,都抬起頭來!別覺得被蔣教頭挑剩下就矮人一截!”他這話一齣,不少嘍囉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眼神里帶著幾分疑惑。“咱們跟摧鋒營走的不是一條路!”時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聲音清亮,“他們是正面衝陣的猛士,咱們是藏在暗處的獵手!咱們人瘦馬弱怕什麼?玩的就是巧勁、拼的就是機靈!騎射練好了,隔著幾十步就能取敵人性命;游擊玩得溜,能把敵軍耍得團團轉,照樣殺得他們屁滾尿流!”

這番話通俗直白,又透著股自信,頓時讓不少嘍囉的腰桿挺直了些。一旁的白勝也走上前,指了指不遠處堆放的一堆弓弩器械,語氣實在:“弟兄們放心,寨主虧待不了咱們。雖比不得摧鋒營的家當,但該有的都有!”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堆裝備確實比摧鋒營的更簡陋些:坐騎大多是塌著腰的瘦馬、甩著禿尾巴的老驢,還有幾匹又要載人又要馱些雜物的騾,蹄子上還沾著泥;弓是斷了弦又用麻線粗粗接上的老木弓,木紋裡裂著細縫,用破麻繩纏了幾圈勉強加固,弓弦發烏還沾著幹泥;弩也生了鏽,鐵機括上紅鏽斑斑,扳機處甚至要用手掰才能復位,箭囊裡插著的盡是歪頭箭,箭桿歪歪扭扭,箭頭只是磨尖的鐵碎片;近戰武器則是清一色的朴刀,刀鞘開裂,刀把纏的破布都脫了線。即便如此,嘍囉們眼中還是閃過一絲光亮——有裝備總比赤手空拳強,更何況能擺脫雜役的苦差,已是天大的幸事。

白勝讓人把裝備一一分發下去,不少嘍囉拿到弓後,小心翼翼地摩挲著,生怕把那脆弱的弓弦再弄斷了。時遷則從石頭上跳下來,將五百人分成十個小隊,每隊五十人,又指定了幾個曾當過獵戶、驛卒的人當小隊長,負責日常管束。“咱們先練騎術!”時遷下令道,“每人先熟悉自己的坐騎,不管是馬是驢是騾,都得讓它聽你使喚!能在馬上坐穩了,才能談得上騎射、游擊!”他率先翻身上了一匹瘦馬,雙腳輕輕一夾馬腹,瘦馬便輕快地跑了起來,時遷在馬背上穩穩當當,還能騰出手來比劃動作,盡顯靈活。眾人見狀,也紛紛翻身上馬,一時間,校場上響起了雜亂的馬蹄聲,有幾匹性子烈的瘦馬還鬧了些小脾氣,把騎乘的嘍囉掀了下來,引得一陣鬨笑,時遷也不斥責,只是笑著喊道:“爬起來再試!多試幾次就熟了!咱們馳羽騎的弟兄,就得有這份耐勁!”

騎術練了約莫一個時辰,日頭漸高,霧氣散去大半,時遷又開始教眾人騎射。他親自演示拉弓的姿勢,左腳在前、右腳在後,腰桿挺直,左手持弓、右手搭箭,叮囑道:“拉弓要穩,瞄準要準,發力要勻!咱們的箭桿雖歪,箭頭雖鈍,但只要準頭夠,照樣能穿敵人的喉嚨!別貪快,先把姿勢練對了!”白勝則在一旁巡視,看到姿勢不對的,便上前手把手地糾正,嘴裡還唸叨著:“胳膊再抬高些,別耷拉著!腰腹使勁,不是光靠胳膊的力氣!慌什麼?穩住了!”練了一陣騎射,不少嘍囉的手臂便痠麻難忍,箭支也大多射偏,有的甚至連弓都拉不滿,時遷與白勝也不急躁,只是一遍遍示範、糾正,耐心點撥。

隨後,時遷又教眾人在疾馳的馬上投擲石子,他從兜裡掏出幾顆磨圓的石子,在馬背上一揚手,石子精準地砸中了十幾步外的一棵小樹的樹幹,引得眾人一陣驚呼。“這石子也是咱們的武器!”時遷得意地說,“箭射完了,就用石子砸!專砸敵人的眼睛、鼻樑,疼得他們嗷嗷叫,咱們再趁機衝殺或撤退!這法子省力又管用,尋常敵軍根本防不住!”說罷,他便讓眾人各自撿拾石子,在馬上反覆練習投擲,校場上一時間石子紛飛,雖大多落空,卻也漸漸有了些準頭。午後,時遷又帶著眾人往山寨周邊的山林裡去,教他們如何利用樹林、溝壑等地形打游擊,何時埋伏、何時突襲、何時撤退,講解得細緻入微。“遇著大隊敵軍,咱們不硬拼,繞到他們身後,射他們的糧草隊、傳令兵;遇著小隊敵軍,便設下埋伏,箭石齊發,打完就跑,絕不戀戰!”時遷一邊走一邊講解,還帶著眾人模擬了幾次伏擊場景,讓每個小隊都熟悉配合之道。一時間,山間的馬蹄聲、弓弦聲、時遷的吆喝聲、嘍囉們的應答聲交織在一起,原本散漫的五百人,漸漸有了些章法,馳羽騎的雛形也愈發清晰。

騎兵整編的呼喝聲尚未在山間散盡,林沖便將目光投向了校場西側那片更為龐大的人群——這是剩下的三千名步卒嘍囉,也是登雲山步兵的根基。連日的溼寒讓這些人縮著肩膀,佇列散亂如麻,其中既有面黃肌瘦、雙手粗糙的破產流民,也有眼神警惕、握著半截木棍的逃兵,還有些曾是鄉間獵戶,腰間隱約彆著磨得發亮的箭頭,透著幾分獵戶特有的敏銳。林沖轉過身,拍了拍武松的臂膀,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二弟,騎兵已成尖刀,步兵便是穩固的根基。你去從這三千人中,挑出一千個懂些射箭門道、肯聽號令的弟兄,組建鵰翎營。解珍、解寶兄弟出身登州獵戶,箭術精湛,性子也沉穩,就讓他們做教頭,專司操練,務必練出一支能遠射壓制敵軍的隊伍!”

話音剛落,人群中便走出兩個身形矯健的漢子,正是解珍、解寶。二人都穿著短打勁裝,褲腿扎得緊實,手上佈滿了常年拉弓磨出的厚繭,背上還揹著自家帶來的獵弓——那是少數幾件不屬於山寨劫掠所得的像樣兵器,弓身光滑,透著常年使用的溫潤光澤。聽聞林沖委以重任,兄弟倆對視一眼,眼中閃過喜色,當即上前抱拳,聲如洪鐘:“末將遵命!定不負寨主所託!”

挑選隨即展開。武松親自坐鎮,目光如刀般掃過每一個人,負責甄別是否聽從號令、有無頑劣之氣;解珍、解寶則拿出了獵戶的看家本事,先是讓有射箭經驗的人主動出列,再逐個查驗——看手掌是否有拉弓的老繭,看眼神是否能聚焦瞄準,甚至讓每人拿起一根木杆模擬拉弓姿勢,檢驗臂力與身形協調性。“你,手臂發軟,連木杆都握不穩,拉弓必無力道,退回去!”解寶對著一個身形單薄的流民呵斥道,那人瑟縮了一下,悻悻地退回了人群。“還有你,眼神飄忽,東張西望,怕是放箭都找不到靶心,也滾!”解珍的語氣更為嚴厲,手中的獵刀輕輕一揚,寒光閃過,嚇得那想渾水摸魚的嘍囉連忙往後躲,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有個曾在鄉間以打獵為生的嘍囉不服氣,高聲喊道:“俺憑啥不能入選?俺在山裡射過野豬,箭法準得很!你們這般挑選,分明是看不起人!”解珍聞言,也不惱怒,從地上撿起一枚石子,指了指二十步外一棵歪脖子樹的樹幹:“你若能將這石子扔中樹幹,便算你合格。射野豬靠的是蠻力與運氣,戰場射箭要的是準頭、穩勁與紀律,二者不可同日而語。”那嘍囉深吸一口氣,抬手將石子擲出,卻偏了足足三尺,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花。解珍冷笑一聲:“你這本事,在山裡打野豬尚可,到了戰場,只會白白送命,不夠格!”那嘍囉滿臉通紅,卻也無話可說,只得低著頭退下,再也不敢喧譁。

一番嚴苛篩選,一千名鵰翎營弟兄總算成型。這些人大多是有過打獵經歷的獵戶或曾在官府當過輔兵的逃兵,比起其他嘍囉,確實多了幾分紀律性與專注力,被選中後,不少人眼中露出了慶幸之色——在這山寨裡,能進專門的隊伍,總比干最苦的雜役、吃最糙的口糧強,說不定還能分到更好的裝備。很快,山寨的後勤嘍囉便推著幾輛木板車趕來,車上堆滿了鵰翎營的裝備,細看之下,竟與馳羽騎的裝備大同小異,皆是後山鐵匠爐趕製的簡陋物件:弓是用老桑木拼接而成,不少還帶著裂紋,用破麻繩纏了幾圈勉強加固,弓弦是粗糙的麻線,拉起來發緊,稍一用力便有斷裂之虞;弩機上鏽跡斑斑,扳機處卡頓,需要用手掰才能復位;箭囊裡的箭矢更是參差不齊,箭桿是歪歪扭扭的雜木,箭頭只是磨尖的鐵碎片,有的還帶著毛刺,射出去極易偏離方向;近戰武器則是清一色的舊朴刀,刀鞘開裂,刀把上的破布都磨掉了大半,刃口也有些卷鈍。

嘍囉們排隊領裝備,動作輕手輕腳,生怕把這簡陋的兵器弄壞了——他們深知,在這山寨裡,有一件稱手的兵器,便多了一分活下去的底氣。有個獵戶出身的嘍囉拿到弓後,還習慣性地摸了摸弓弦,又對著空氣拉了個滿弓,眼神里多了幾分熟悉感與歸屬感。解珍見狀,走上前,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弓,沉聲道:“別光顧著耍熟稔!戰場之上,弓箭是保命的傢伙,更是殺敵的利器!咱們是登雲山的遠端殺器,要麼不射,要射就得一箭取命!浪費箭矢,便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他將弓架在肩上,擺出標準的站姿,“都看好了!拉弓要穩,腰腹發力,胳膊別抖;瞄準要準,盯著敵人的喉嚨、心口這些要害;發力要勻,松弦時別慌,順著力道把箭送出去!記住這三點,才能用這些破弓射穿敵人的甲冑!”

解寶則在佇列旁來回巡視,看到有人姿勢不對,便上前用腳踹了踹對方的腿:“腰桿挺直!腿分開與肩同寬!你這姿勢,射出去的箭怕不是要飛到自己人頭上!”他拿起一把弩,演示著上弦、瞄準的動作,“弩雖笨重點,但不用費太多勁,適合力氣小些的弟兄。上弦時腳蹬住弩身,手要快,瞄準了再扣扳機,別瞎放浪費箭矢——咱們的箭可不多,每一支都要用在刀刃上!”武松站在一旁,目光掃過整支鵰翎營佇列,沉聲道:“紀律是你們的第二條命!作戰時聽令行事,讓你們射哪裡就射哪裡,敢亂射一通、擾亂陣型的,軍法處置!無論是齊射還是點射,都要聽教頭號令,不可擅自行動!”嘍囉們聞言,紛紛挺直了腰桿,齊聲應道:“遵命!”陽光下,整齊的應答聲雖不算洪亮,卻也透著幾分認真,這支剛組建的鵰翎營隊伍,總算有了些模樣。此後數日,登雲山的山坡上便多了鵰翎營的身影,一千人列成齊整橫隊,隨解珍、解寶的口令齊聲引弓、松弦,箭矢如密雨般掠過天際,墜向前方土坡,雖偶有偏差,卻也漸漸練出了齊射的威勢,遇著山間的野兔、山雞,便能攢射而落,也算添了些肉食補給。

整軍諸事推進間,林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校場中最核心的目標——組建一支能扛事、能攻堅的精銳之師,這也是他守住登雲山、報血海深仇的底氣所在。霧色散盡,日頭高懸,他從身後親兵手中接過一面三角黑旗,旗面無半分紋飾,卻在風中獵獵作響,透著一股肅殺之氣。這面黑旗是孔明讓人用劫掠來的粗布染制而成,雖不精緻,卻象徵著山寨的精銳與威嚴。林沖將黑旗鄭重交予武松,沉聲道:“二弟,這支部隊由你親自挑選、親自統領,務必從這三千步卒中,篩出一千個筋骨結實、敢打敢拼、能扛能熬的精銳來!這支部隊,便是咱們登雲山的根基,是能在刀山火海里站穩腳跟的鐵血之師!”

武松雙手接那面黑旗,指尖觸到粗布糙紋,猛地一攥,眼中精光爆射,恰似猛虎窺得獵物。他將黑旗往肩頭一搭,鐵臂一勒,旗面繃得筆直,隨即抱拳過頂,聲如洪鐘,震得周遭霧汽皆顫:“兄長放心!某家此生蒙你照拂,今日便立此誓——定篩出一千條好漢,練一支銅頭鐵臂的死士!往後陣前衝殺、寨中固守,這支部隊便是兄長的銅牆鐵壁,刀山火海皆能踏平,斷不教你失望半分!” 武松素來性如烈火、辦事雷厲,更兼久走江湖、眼光毒辣,深知山寨烏合之眾雖多,卻多是貪生怕死之輩,精銳之師絕非蠻力可成,需耐得苦、下得狠、懂章法,更要畏軍令、聽調遣。當日便點起十數名精壯嘍囉,在山下泥窪處開闢訓練場,那地兒雨後泥濘沒膝,正是磨耐力、試心性的好去處,定下的規矩嚴苛得讓嘍囉們面面相覷、望而卻步。 參選者需負五十斤沙袋——袋中混著碎石,沉甸甸壓得肩頭髮沉,自山腳往山寨後山往返三遭,算來整三十里山路。武松立在道旁,手持一根棗木杆,但凡有人腳步踉蹌倒地、卸袋求饒,或是趁人不備丟些碎石減重,皆被他一杆抽翻,厲聲呵斥:“這般軟骨頭,也配扛黑旗?滾回雜役隊去!”有兩個曾隨他劫掠的親信,跑到半途撐不住跪地求通融,武松半點情面不留,一腳一個踹進泥坑:“戰場之上,敵軍豈會容你求饒?今日饒你,明日便是害你性命!” 三十里奔罷,倖存者已不足半數,個個渾身泥汙、氣喘如牛,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寒風凍硬,卻不敢有半分歇息——武松早已令人設下木樁,即刻便要格鬥考核。他參照江湖傳下的選兵門道,更取那練兵的精髓,不獨看拳腳剛猛,更重心性眼神。 凡面白身嬌、細皮嫩肉者,一概剔除,謂其不耐勞苦;凡油腔滑調、賊眉鼠眼的市井潑皮,亦逐出門外,恐其亂了軍紀;曾在官府當差的衙役、都頭,更是絕不收錄,深知此輩慣於偷奸耍滑、全無血性。只挑那些手腳粗糙、皮膚黝黑的農夫、礦工與逃兵,看其眼神是否沉穩不慌,出拳是否剛勁有力,交手時能否避鋒藏拙,而非一味蠻幹。有個漢子蠻力過人,卻只會橫衝直撞,被武松徒手撂倒:“匹夫之勇,難成大事!”當即逐出。唯有那些眼神凜凜、進退有度、聞聲即止的悍卒,方能入他法眼。

選拔一連持續了三天三夜,校場旁的訓練場始終人聲鼎沸,有咬牙堅持的悶哼,有體力不支的哀嚎,也有格鬥時兵器碰撞的脆響。武松全程守在訓練場,一雙虎目掃視全場,哪怕是曾跟著他下山劫掠的親信求情,也半分情面不留。有個曾當過軍卒的嘍囉,負重跑至二十五里時實在撐不住,癱倒在地哭求通融:“二當家,俺實在跑不動了,求您開恩,給俺一次機會!”武松二話不說,一腳將其踹出訓練場,冷聲道:“連這點苦都扛不住,也配當精銳?滾回雜役隊去!戰場上敵軍可不會給你求饒的機會!”這般嚴苛之下,不少嘍囉望而卻步,主動退出了選拔,最終只有一千個漢子闖過了所有關卡。這些人個個渾身是泥,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寒風凍硬,臉上帶著疲憊,卻人人腰桿挺直,眼神里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悍勁與堅定,正是林沖想要的精銳模樣。

林沖親自為這支部隊命名為“黑旗營”,那面三角黑旗便是他們的軍旗,此後每逢操練、出征,黑旗便會高高飄揚,成為登雲山最醒目的標誌。論裝備,黑旗營堪稱登雲山的頂配——每人都配有兩面厚實的盾牌,一面手持格擋箭矢刀槍,一面揹負防備背後偷襲,盾牌邊緣還特意用鐵條加固,比摧鋒營的鍋蓋盾結實數倍;盔甲是孔明帶著後勤嘍囉,將劫掠所得的札甲碎片、官府收繳的鐵板精心縫合而成,雖仍有拼湊痕跡,卻遠比其他部隊的破甲、鐵鍋盔靠譜,關鍵部位還額外加了鐵皮,能有效抵擋刀槍劈砍;武器更是一應俱全,每人一杆一丈長的棗木長矛,木杆經過水泡火烤,堅硬如鐵,槍頭是熔化的精鐵重鑄,寒光凜冽;腰間別著五根梨木標槍,槍頭磨得鋒利,既能投擲又能近戰;還有一把單手斧和一把破甲錘,斧頭劈砍有力,錘則專破敵軍甲冑,皆是後山鐵匠爐連夜趕製的精品,比其他部隊的武器精良太多。

為了讓黑旗營戰力更上一層樓,林沖還特意為他們配了兩個教頭——崔道成和丘小乙。崔道成原是瓦罐寺的惡僧,身材魁梧,一身拳腳功夫和禪杖技法極為精湛,只是先前作惡多端,走投無路才投奔上山;丘小乙綽號“飛天蝙蝠”,雖正面作戰時略顯膽小,卻對團隊戰術、陣形變幻頗有研究,曾在江湖中跟著老兵混過軍營,深諳步兵對陣騎兵、陣形攻防的門道。二人剛投奔上山,正想立功站穩腳跟,聽聞要當黑旗營教頭,當即領命,誓要將本事全數教給弟兄們,也好在山寨裡謀個穩固的地位。

當日午後,黑旗營便在武松的帶領下在校場集結,一千人列成整齊的方陣,比其他部隊規整了不止一星半點,腳步聲整齊劃一,透著股精銳之氣。武松將三角黑旗插在校場中央,目光銳利如刀,掃過佇列中的每一個人:“你們是登雲山的核心力量,是寨主和我的底氣!從今日起,每日寅時天不亮便起身操練,負重跑三十里是開胃小菜,盾陣、長矛陣、近身格鬥,一項都不能少!”他頓了頓,指了指佇列前排那些身形更壯、眼神更沉的漢子,“這些是跟著寨主和我出生入死的老兵,作戰時老兵在前擋刀,新兵在後學習,一個老兵帶五個新兵,務必做到令行禁止、配合默契!誰敢偷懶耍滑、違抗軍令,休怪我武松的拳頭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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