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聚登云:從燒餅到抗金》第43章 憤忠魂檄文討逆 托腐儒筆伐食人(1)

作者:扁吻魚·6小時前

朔風捲著鵝毛大雪,撞在二龍山聚義廳的木柱上,發出嗚嗚的嘶吼,似在應和廳內鄧龍未歇的怒濤。方才那番聲嘶力竭的詬罵,耗盡了鄧龍大半氣力,卻未消半分心頭怨毒。他雙手叉腰,胸膛劇烈起伏,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登雲山的方向,喉間仍不時滾出幾句粗鄙的咒罵,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腰間懸掛的鬼頭刀都跟著微微晃動,映著爐中跳躍的火光,泛著冷冽的兇光。

廳內眾人皆屏息而立,無人敢上前勸諫。魯智深攥緊了手中的六十二斤水磨禪杖,指節咯咯作響,濃眉擰成一團,眼底滿是悲憤與急躁,幾次欲開口請戰,卻見鄧龍怒不可遏的模樣,終究還是按捺住——他深知這位寨主的性子,此刻正被仇恨衝昏頭腦,貿然開口,反倒會引火燒身。王定六縮了縮脖子,眼珠滴溜亂轉,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神色,連大氣都不敢喘;鬱保四、段景住二人垂首而立,周身散發著壓抑的怒火,唯有緊握的拳頭,洩露了心底的不甘;曹正站在下首,面容沉靜,心中卻早已思緒翻湧,暗歎鄧龍衝動,更愁自己肩頭的差事。

良久,鄧龍方才緩過一口氣,猛地轉身,目光如刀,掃過廳內眾人,最終落在曹正身上,厲聲喝道:“曹正!”

曹正心中一凜,連忙趨步上前,躬身抱拳道:“寨主有何吩咐?”

“李忠賢弟被那伙食人惡魔殘害至此,屍骨無存,天人共憤!”鄧龍聲音沙啞,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俺要你寫一篇檄文,把登雲山那夥腌臢潑才的罪行,一一列清,罵他們個狗血淋頭,昭告天下綠林同道,教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些披人皮、行獸事的畜生!”

曹正心中苦笑,躬身應道:“寨主之命,曹正不敢不從。只是……檄文需文采斐然,鞭辟入裡,方能振聾發聵,懾服四方。曹正本是屠戶出身,雖識得幾個字,卻無這般筆墨功夫,恐難擔此重任,寫出來的文字粗鄙淺陋,反倒辱沒了李忠寨主的冤魂,也難洩我二龍山的心頭之恨。”

他這話並非推諉,而是實情。曹正擅長的是分解牲畜、謀劃軍務,於筆墨一道,確實只是略通皮毛,要寫出一篇足以傳檄天下、字字誅心的檄文,絕非易事。鄧龍雖性情暴戾,卻也知曉曹正的底細,聞言眉頭一蹙,怒火稍斂,沉聲道:“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就這般忍氣吞聲,讓李忠賢弟白白慘死!”

“寨主息怒。”曹正緩緩抬頭,目光沉穩,“山下青石鎮有一私塾先生,姓陳名守拙,乃落第秀才,在鎮中開塾教書數十年,文采出眾,性情方正。曹正願下山,親自去請陳先生出山,與我一同撰寫這篇檄文。陳先生飽讀詩書,必能將登雲山諸賊的罪行,寫得入木三分,字字泣血,教天下人皆唾棄其惡行,共舉義旗,為李忠寨主報仇雪恨!”

鄧龍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色,隨即重重一拍桌案,喝道:“好!就按你說的辦!”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把沉甸甸的碎銀,約莫有二百餘枚,狠狠塞到曹正手中,“這些銀子,你拿著!務必請動陳先生,無論他要什麼,只要能把檄文寫好,俺都答應!明日此時,俺要見到檄文初稿,若敢延誤,休怪俺無情!”

“曹正定不辱使命!”曹正雙手接過碎銀,躬身應諾,心中卻暗自打定主意,此番下山,無論如何也要請動陳守拙,既要寫出檄文的凌厲,也要暗中斟酌措辭,莫要太過偏激,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畢竟登雲山勢大,林沖、武松皆有萬夫不當之勇,二龍山雖強,卻也不宜貿然將話說死,留有餘地,方能進退自如。

當下,曹正不敢耽擱,轉身退出聚義廳,回到自己的住處,換上一身尋常的青布棉袍,將碎銀妥善收好,又揣了一把短刀防身,牽出自己那匹瘦馬,踏著漫天飛雪,匆匆下山而去。

二龍山下山的山路,早已被積雪覆蓋,深淺不一,馬蹄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捲起的雪沫子鑽進衣領,凍得人瑟瑟發抖。曹正裹緊了棉袍,縮著脖子,策馬前行,耳邊只有風雪的嘶吼和馬蹄的聲響,眼前是茫茫白雪,連路兩旁的樹木,都被積雪壓彎了枝頭,顯得蕭瑟而荒涼。

他心中思緒紛亂,一邊想著登雲山諸人的殘暴行徑——武大郎的人肉燒餅、李忠被活炙研骨飼犬、鄒淵叔侄被奪寨殺害、鄭屠戰死被割頭、崔道成被自己人踩踏而死……樁樁件件,皆令人髮指;一邊又想著鄧龍的急躁與多疑,想著魯智深被架空的處境,想著二龍山的未來,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悲涼。亂世之中,綠林好漢本就難存,登雲山行事這般狠辣,已然越過了江湖底線,而鄧龍被仇恨衝昏頭腦,不聽勸諫,此番與登雲山開戰,二龍山究竟能否取勝,尚未可知。

一路顛簸,足足行了一個多時辰,曹正才終於抵達青石鎮。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旁散落著些店鋪民居,大多門窗緊閉,偶有幾家開門迎客的酒肆、雜貨鋪,也顯得冷冷清清,唯有門口掃出的一小塊空地,證明著這裡還有人煙。街上行人稀少,個個裹緊了衣衫,步履匆匆,臉上滿是寒冬的疲憊與麻木。

曹正牽著馬,緩緩走在主街上,目光四處張望,很快便找到了鎮東頭的私塾——一座破舊的瓦房,門楣上懸著一塊“明德堂”的木匾,漆色斑駁,字跡卻依舊清晰,透著幾分書卷氣。院牆不高,上面爬滿了枯藤,院內隱約可見幾株枯樹,枝椏光禿禿的,在風雪中搖曳。

曹正將馬拴在院門外的老槐樹上,拍了拍身上的積雪,走上前,輕輕叩了叩木門,“咚咚咚”的敲門聲,在寂靜的街巷中顯得格外清晰。

叩門良久,門內才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緊接著,木門“吱呀”一聲被開啟一條縫隙,一位老者探出頭來。老者約莫六十有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儒衫,面容清癯,鬚髮花白,戴著一副銅框眼鏡,鏡片厚如瓶底,眼神卻依舊清亮,透著幾分文人的方正與沉穩。正是曹正要找的陳守拙先生。

陳守拙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曹正一番,見他雖穿著尋常棉袍,眉宇間卻隱有悍氣,腰間鼓鼓囊囊,似藏著利刃,心中已然瞭然,卻依舊不動聲色,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疏離:“這位壯士,不知叩門何事?”

曹正連忙拱手行禮,神色恭敬,語氣謙和:“先生請了,在下曹正,乃二龍山人士,奉我家寨主金眼虎鄧龍之命,特來拜訪先生,有一事相求,還望先生相助。”

陳守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緩緩開啟木門,側身讓曹正進來,淡淡道:“壯士請進吧。山野寒舍,簡陋得很,壯士莫嫌。”

曹正拱手道謝,邁步走進院內。院子不大,鋪著青石板,可惜大多已經開裂,積雪堆積在牆角,尚未清掃。正對著院門的,便是私塾的正屋,屋內亮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透過窗紙,映在雪地上,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走進正屋,一股淡淡的墨香與書卷氣撲面而來,驅散了些許寒意。屋內陳設簡單,僅有一張寬大的書案、一把椅子、一張木板床,牆上掛著一幅孔子像,像前擺著一個小小的香爐,案頭堆著幾卷舊書和一疊宣紙,硯臺裡還盛著些許未乾的墨汁,顯然,陳先生方才正在讀書。

“壯士請坐。”陳守拙指了指書案旁的椅子,轉身給曹正倒了一杯熱水,遞了過去,“二龍山的大名,老朽略有耳聞。只是綠林恩怨,老朽一介腐儒,素來不願過問,不知壯士今日前來,有何見教?”

曹正接過熱水,雙手捧著,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他微微躬身,神色愈發恭敬:“先生明鑑,此番前來,並非為了綠林爭鬥,而是為了一樁慘絕人寰、天人共憤之事,懇請先生出手相助,為冤死者討回公道。”

說罷,他將手中的熱水放在桌案上,從懷中掏出那把碎銀,輕輕放在陳守拙面前,沉聲道:“這是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還請先生笑納。在下所求,便是請先生與在下一同,撰寫一篇檄文,痛斥登雲山一夥食人惡魔的滔天罪行,昭告天下,教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惡行,為那些被他們殘害的冤魂,鳴冤叫屈。”

陳守拙瞥了一眼桌上的碎銀,並未去取,只是緩緩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曹正臉上,語氣平靜:“壯士不必多禮,銀子老朽不能收。檄文之事,老朽需先問清楚,登雲山究竟做了何等傷天害理之事,竟讓壯士如此憤慨,讓二龍山寨主如此震怒?”

曹正見狀,心中非但沒有失望,反倒多了幾分敬佩——陳先生果然方正,不為錢財所動。他連忙收起碎銀,沉聲說道:“先生有所不知,登雲山那夥賊寇,為首者乃是豹子頭林沖、賣餅潑才武大郎,還有打虎將武松等人。他們本是亡命之徒,一朝得勢,便兇性畢露,結納了一群牛鬼蛇神,盤踞登雲山,荼毒生靈,無惡不作!”

接下來,曹正便將登雲山諸人的罪行,一一向陳守拙道來,語氣沉痛,字字清晰。他從武大郎蒙冤被陷害說起,說到林沖、武大郎逃出草料場後,血洗獅子樓,殺害高俅、高衙內、西門慶、潘金蓮等人,又說到二人投奔登雲山,設計殺害鄒淵、鄒潤叔侄,奪佔山寨;說到他們豎起招兵買馬的大旗,收納了張三、李四、裴如海、蔣忠、王英、鄭屠、崔道成、丘小乙等一群社會渣滓,個個作惡多端;說到武大郎在山寨後廚,以過往客商、降卒為原料,做人肉燒餅,供山寨嘍囉食用,手段殘忍至極;說到登雲山攻打桃花山,武松刀劈周通,活捉李忠,武大郎與王英活炙李忠,片肉烤食,待李忠死後,又將其骨骸搗碎,拌入糠麩,喂與獵犬;說到鄭屠戰死,被周通割下人頭,崔道成被自己人踩踏而死,屍骨無存;說到登雲山劫殺蔡京的小舅子錢高祿,因未搶到錢財,便將其做成人肉燒餅,導致陽穀縣諸多無辜百姓被牽連殺害,血流成河;說到他們僭越禮法,設立偽公堂,戲弄羞辱俘虜,褻瀆江湖道義;說到他們勾結官府,為害鄉里,攪得陽穀縣周遭雞犬不寧,百姓流離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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