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的凌晨，是魯西大地入九以來最寒酷的一個四更天。
鵝毛大的雪片已經連著下了三天三夜，此刻非但沒有半分停歇的意思，反倒被呼嘯的朔風捲著，成了鋪天蓋地的雪幕，狠狠砸在陽穀縣城的土城牆上。城牆是韓剛帶著百姓用淤泥、碎磚、麥秸混著夯土築起來的，前幾日的血戰裡被金軍的衝車撞出了數道裂縫，百姓們連夜用凍土和碎石填補，此刻凍得比生鐵還硬，卻也在風雪裡透著一股搖搖欲墜的脆意，像極了這座孤城此刻的處境。城頭的垛口後面，每一處都縮著守城的兵卒。登雲山的弟兄們也好，陽穀縣的衙役百姓也罷，身上的甲冑也好，打了補丁的棉襖也好，都早已被血汙和冰雪浸透，硬邦邦地貼在身上。每個人的臉上都沾著雪沫和血痂，眼窩深陷，眼底是熬了數夜的紅血絲，手裡的刀槍、朴刀、甚至是削尖的木棍，都攥得指節發白。就在昨日，靖康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這座孤城剛剛經歷了一場幾乎要被碾碎的血戰。
守城的弟兄們，早已個個帶傷、人人浴血。獨火星孔亮，那個才二十四歲、渾身是勁的少年頭領，在昨日的甕城伏擊戰中，為了死死守住千斤閘、擋住金軍的衝鋒，硬生生用肩膀頂住閘門，卻被金將蒲察·合達一鐵骨朵砸碎了頭顱，當場氣絕。亂軍之中，他的屍身被衝得無影無蹤，弟兄們拼了幾次命，也沒能從甕城的斷壁殘垣裡將他收回來；飛天夜叉丘小乙也好不到哪裡去，他身中十餘箭，箭鏃穿透單薄的甲冑，鮮血浸透衣袍，卻始終死死拽著千斤閘的絞索，指節崩裂、虎口淌血，直到親眼看見金軍將領烏林答·石魯被亂箭射穿雙目、千斤閘轟然落下，才渾身一軟，力竭倒在冰冷的城門洞裡。可他連片刻喘息都沒有，裹上草草包紮的傷口，又拄著兵器，一瘸一拐地去了北門城頭值守；毛頭星孔明則抱著弟弟孔亮殘缺的首級，在南門城頭坐了整整一夜，雪沫落在他的肩頭、髮間，他渾然不覺，雙眼赤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腰間的朴刀被他攥得滾燙，粗糙的刀柄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出了厚厚的包漿。
城頭的風雪還在卷著雪沫，孔亮殘缺的首級凝著冰碴，陽穀城，早已被逼到了退無可退的絕境。北門城樓被臨時改作中軍大帳，一盞牛油燈在穿堂風雪中忽明忽暗，燈影將豹子頭林沖的身影拉得頎長。他背對著帳內眾人，佇立在陽穀縣輿圖前，身形如同一杆扎進城樓根基的長槍，挺拔得近乎僵硬。唯有近身之人才能窺見，他緊握丈八蛇矛的手，指節繃得泛白如石，肩頭藏著難以察覺的顫抖——那不是畏懼，是隱忍了半生的怒火，終於快要衝破胸膛。
他退無可退了。
身後的帳內，站著登雲山殘餘的眾頭領，還有陽穀縣衙的官吏，人人臉上都凝著戰事的沉重。武松按著腰間的鑌鐵朴刀，肅立在輿圖另一側，虎目赤紅如燃著的炭火，臉上雖無半分表情，周身的戾氣卻如實質般瀰漫，幾乎要將帳內的寒氣都逼退幾分。昨日鄆哥戰死的訊息傳來，這個景陽岡上徒手打死猛虎的好漢，一言不發地在城頭佇立了兩個時辰，指腹反覆摩挲著朴刀刀刃，那寒光凜冽的刀面，竟清晰映出他眼底未散的悲慼。他這輩子最疼惜的便是兄長武大郎，而鄆哥這孩子，自陽穀縣時便跟在武大郎身邊，一路輾轉至登雲山。雖說早年曾有過落井下石的齷齪，可守城這半月來，他褪去了市井的油滑，跟著武大郎在後廚操勞，不分晝夜不曾停歇。這個才十六歲的少年，前日剛被任命為雜勇教頭，上任僅一天，便硬著頭皮去管束雜勇營那群桀驁不馴的潑皮無賴，半點不曾退縮。可如今，這鮮活的少年，終究還是和眾多好漢一樣，倒在了陽穀縣這片飽浸鮮血的土地上，再也不能跟著武大郎奔走忙碌了。
花和尚魯智深把那柄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往地上一頓，青磚被震得簌簌掉渣，他環眼圓睜，鋼髯倒豎，壓低了嗓子怒喝，聲音像悶雷一樣在帳裡滾著：“教頭！灑家忍不了了！這狗日的金狗，還有鄧龍、馮彪那兩個漢奸賊子，昨日辱我弟兄屍身，今日又把大營紮在城外，仗著人多糧足，想把我們活活困死在城裡！依灑家看，不如點起所有人馬，開了城門，跟他們拼個你死我活！就算是死，也得拉上幾十個金狗墊背，總好過在這城裡坐以待斃！”
他話音剛落，身側的操刀鬼曹正就趕緊上前一步，對著魯智深拱了拱手，臉上滿是焦灼：“師父，萬萬不可！”曹正本是屠戶世家出身，又是魯智深的徒弟，此刻臉上滿是血汙，胳膊上纏著布條，布條還在往外滲血——昨日守城的時候，他為了打造箭矢，帶著鐵匠們在城根下趕工，被金軍的流箭射中了胳膊，硬是咬著牙把箭拔了出來，沒下火線。“如今我們手裡的人馬，折損了快一半了，黑旗營原本一千多人，如今只剩八百出頭，鵰翎營的弓箭手，連一千人都不到了，禪杖隊也只剩不到一百人，雜勇營更是人心渙散。金軍那邊，還有五百多鐵浮屠，鄧龍的二龍軍還有四千多人，兵力懸殊太大了，開城硬拼，就是拿雞蛋碰石頭，陽穀城就徹底完了！”
“那你說怎麼辦？！”魯智深猛地轉過頭，瞪著曹正，“就這麼縮在城裡？看著金狗在城外耀武揚威？看著弟兄們一個個戰死？糧草！糧草！城裡的糧草，只夠全城軍民吃三天了！三天之後，就算金狗不攻城，我們也得活活餓死！”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在了帳裡所有人的心上。
帳內瞬間陷入了死寂，只有穿堂的風雪呼嘯著，卷著雪沫子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牛油燈忽明忽暗，映得每個人的臉上都一片晦暗。
陽穀縣令韓剛，身上的公服早已被塵土與血漬染得斑駁，領口磨出了毛邊，袖口還沾著未乾的草屑——昨夜他帶著民婦們趕製乾糧，忙到天快亮才歇了片刻。他明明才三十出頭，鬢角卻已全白，像是被這漫天風雪與戰事重壓生生染白，眼窩深陷，顴骨凸起，臉上的皺紋縱橫交錯，深得能夾住雪沫，望去竟比五十歲的老者還要蒼老幾分。連日來的守城耗盡了他所有心力，外有金軍圍城，內有糧草告急，昨夜鄆哥戰死的訊息，更像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那孩子跟著武大郎操勞多日，轉眼便成了城外荒草下的一抔黃土，而他身為父母官，卻連護著一城百姓與身邊弟兄都做不到。他踉蹌著上前一步，腰彎得幾乎要折下去，對著林沖和眾頭領深深一揖，聲音沙啞得像被寒風撕裂，哭腔藏都藏不住：“諸位義士，是韓剛無能，是我連累了大家！”他抬手抹了把臉，指尖蹭下滿臉的塵土與淚水，“我身為陽穀縣令，守土護民本是我的本分，可如今，金狗鐵蹄踏境，滿城百姓流離失所，戰死的弟兄們屍骨未寒，我卻束手無策，只能看著城池被圍，看著大家跟著我受苦受累……這陽穀城，是我守不住，是我對不起滿城百姓，對不起死去的弟兄們啊！”
他說著，膝蓋一軟，便要往雪地裡跪去。林沖見狀，身形微動，快一步上前，穩穩扶住了他的胳膊。指尖觸到韓剛的手臂，只覺一片冰涼，那胳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還在微微顫抖。林沖的聲音沉如古鐘，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卻藏著千鈞之力，字字擲地有聲：“韓縣令，萬萬不可。”他抬眼掃過帳內眾人，目光最終落回韓剛憔悴的臉上，“國難當頭，守土有責，從來都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林沖，從東京教頭淪為草寇，家破人亡，早已無家可歸；帳內諸位弟兄，哪一個不是揹負著國仇家恨，哪一個不是拼著性命守這陽穀？”他握緊韓剛的手，指腹的厚繭蹭過韓剛冰涼的手背，語氣裡多了幾分堅定，“陽穀城不是你一個人的城池，守城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我林沖既然站在這裡，便會與諸位弟兄、與滿城百姓共存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這話，不是我一個人的誓言，是我們所有人的誓言。”
“可糧草……”韓剛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淚水混著雪水在臉上淌著，“林教頭，方才糧倉那邊來報，庫裡的雜糧，就算是摻著糠麩、樹皮，也只夠三萬軍民吃三天了。箭矢也只剩不到三萬支，火油也快見底了，滾木礌石，也耗去了十之七八。金軍那邊，完顏順的糧草大營，囤積了足夠他的人馬吃半年的糧草，他們就是想圍而不打，把我們活活困死、餓死在城裡啊！”
帳內又是一片死寂。
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韓剛說的是實話。陽穀城就是一座孤城，周邊的州府，要麼望風而降，要麼被金軍屠城，沒有一兵一卒的援軍，沒有一粒米的補給。完顏順帶著金軍和二龍軍，把這座城圍得鐵桶一般，就是要耗到他們彈盡糧絕，不費吹灰之力拿下城池，屠城洩憤。
帳內的死寂被帳角兩道低低的私語打破，時遷和白勝縮在陰影裡，身子貼緊冰冷的帳壁，生怕驚擾了眾人。時遷指尖摩挲著腰間的匕首，那雙慣於窺伺的機靈眼睛，此刻凝著幾分凝重，湊到白勝耳邊，聲音壓得幾乎被風雪聲蓋過：“哥哥，你我都清楚，眼下這局面，除了燒了金狗的糧草，再無第二條活路可走。”
白勝攥著手裡空蕩蕩的酒葫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臉上的油滑褪去，只剩滿臉的沉鬱，緩緩點頭附和：“我何嘗不明白？他們人多勢眾，憑的就是糧草堆積如山，才敢跟我們耗下去。一旦糧草燒了，他們沒了生計，軍心必亂，這圍城的困局，自然就破了。”
話雖如此，兩人眼底都掠過一絲忌憚，時遷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決絕：“可這事兒兇險得很，完顏順那狗賊精明得很，糧草大營定是防守得密不透風，比祝家莊的後院還要嚴實。帳裡這些弟兄，要麼擅長硬拼，要麼不擅潛行，論鑽營潛行，除了我二人，旁人還真幹不了這活。”
白勝猛地抬眼，眼底翻湧著積壓多年的鬱氣，狠狠咬牙，聲音裡滿是破釜沉舟的決絕：“幹了！就算是死，也比在這城裡坐以待斃強！總好過看著弟兄們一個個戰死，看著滿城百姓活活餓死。我們這輩子，一個被人罵鼓上蚤，只會偷雞摸狗；一個被人戳脊梁骨，罵作軟骨頭、賣兄弟。今日，我們就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讓所有人都看看，鼓上蚤和白日鼠，也能做頂天立地的好漢，也能為守住這陽穀城拼盡全力！”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帳角站著兩個人。
眾人循聲看去，帳角站著的兩人中，一人便是鼓上蚤時遷。他生得瘦小乾枯，裹著件沾了雪沫與塵土的短褂，身形靈巧得像只林間狸貓，一雙三角眼滴溜溜轉，既藏著慣於窺伺的機靈，也壓著幾分常年被輕視的侷促。作為登雲山輕功最絕的人，他最擅長翻牆越戶、悄無聲息潛入各處，當年投奔梁山時，本想偷只祝家莊的報曉雞當作投名狀，卻不料驚動莊兵，引來了一場惡戰，也因此落下“偷雞賊”的罵名，一輩子被人戳著脊樑骨，說他只會偷雞摸狗，成不了大器。即便後來到了登雲山，雖坐了頭領之位，卻也只配幹些打探訊息、潛入哨探的暗活——那些活見不得光，更立不得檯面，他從未領過什麼正經功勞，平日裡議事，也總縮在帳角陰影裡，連在眾頭領面前大聲說話的底氣都沒有。
與他並肩而立的，便是白日鼠白勝。他身形同樣瘦小乾枯，身上的短褂沾滿了雪沫與塵土，袖口磨得發毛，眼角的皺紋裡嵌著泥汙，比尋常市井閒漢多了幾分征戰的滄桑。他手裡始終攥著一個磨得發亮的酒葫蘆——那是他隨身攜帶的物件，往日里總裝著烈酒，如今守城糧草告急，酒早已喝得一滴不剩，葫蘆裡只剩半盞冰涼的雪水，他卻依舊攥得緊緊的，像是攥著一點未涼的念想。白勝曾是智取生辰綱的七星之一，當年與晁蓋、吳用等人聯手，劫下貪官搜刮的民脂民膏，也曾是名震一方的好漢。可後來官府搜捕甚嚴，他不幸被擒，衙門的酷刑層層加身，鞭抽棍打、烙鐵灼膚，他熬不住那鑽心的疼，終究是鬆了口，招出了同夥。這一招，便成了他一輩子洗不掉的汙點，走到哪裡，都被人戳著脊樑骨罵軟骨頭、賣兄弟，哪怕後來僥倖逃到登雲山，跟著眾頭領出生入死、守城禦敵，身上添了無數新傷，也始終抬不起頭來。他總覺得，弟兄們看他的眼神里，藏著不易察覺的鄙夷與不屑，哪怕沒人明著提及過往，那份疏離也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十幾年的憋屈與不甘，在心底越積越厚，他早就盼著一個機會，一個能拼上性命的機會，證明自己不是軟骨頭，不是孬種，是條敢作敢當、能為弟兄們擋刀、能為家國赴死的好漢。
此刻，這兩個平日裡在帳裡幾乎沒什麼話語權的人，往前站了一步，對著林沖和眾頭領齊齊抱拳。時遷先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在死寂的帳裡，格外清楚：“林教頭，諸位哥哥，小弟時遷，有話說。”林沖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時遷兄弟，有話但講無妨。”“方才韓縣令說的，我們弟兄兩個都聽見了。”時遷抬起頭，一雙眼睛在油燈下亮得驚人，“如今我們困守孤城，糧草將盡，援軍無望，完顏順那狗賊，就是仗著糧草充足，想把我們活活耗死。想要解這陽穀之圍，只有一個法子——燒了他們的糧草大營！”這句話一齣，帳裡瞬間炸開了鍋。“胡鬧！”武松猛地往前一步，虎目瞪著時遷，厲聲喝道，“時遷，你可知金軍的糧草大營在哪裡？在他們內寨的最深處，四周全是鐵浮屠的親衛把守，壕溝、鹿角、木柵欄，層層設防，巡邏隊一刻不停，你以為是你當年偷雞摸狗的祝家莊？你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
“武都頭說的是。”丘小乙捂著胳膊上的傷，也上前一步，皺著眉道，“前幾日蔣忠帶著摧鋒營五百兄弟夜襲金營，折損了四百多人，連蔣忠自己都戰死了，摧鋒營的重騎兵都衝不進去的地方，你帶著幾個人，怎麼可能摸得進去？”
“灑家也覺得不妥。”魯智深也開口道，“要去，也得灑家帶著禪杖隊，跟你一起去，多帶些人馬，就算是硬闖，也能燒了他的糧倉。你就帶幾個人，去了也是白送性命！”
時遷聽著眾人的勸阻，非但沒有半分退縮，反倒往前又邁了一大步，胸膛挺得筆直，對著帳內眾頭領深深一揖。抬起頭時，那雙慣於窺伺的三角眼裡，竟泛起了淚光，聲音裡藏著幾分常年被輕視的委屈，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諸位哥哥，小弟知道，在你們眼裡，我時遷從來都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小偷，一輩子只會翻牆越戶、偷雞摸狗，沒立過什麼像樣的功勞，平日裡也只配幹些打探訊息的暗活，給弟兄們拖後腿。”他攥緊了腰間的匕首，指腹蹭過冰冷的刀刃，語氣微微發顫，卻字字鏗鏘有力，直戳人心：“可如今國破家亡，金狗的鐵蹄踏碎了漢家河山，都打到我們家門口了！我們身後，是滿城手無寸鐵的百姓，是昨夜戰死、屍骨未寒的弟兄英靈！我時遷就算是個小偷，也是大宋的子民，也懂守土有責，也知道漢家的土地，絕不能讓金狗隨便踐踏！”他抬眼掃過眾人，目光裡滿是決絕，“我別的本事沒有，可論輕功，論潛行，論鑽那些旁人鑽不了的空子，帳裡諸位哥哥，沒人比我更合適！武都頭說金營防守嚴密，丘兄弟說重騎兵都衝不進去，可這燒糧草的活，本就不是硬闖，是巧取——我能悄無聲息地摸進去，不驚動半分巡邏的金狗，這活，非我不可！”
時遷的話音剛落，白勝便也往前邁了一步，枯瘦的手掌緊緊攥著那隻磨得發亮的空酒葫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帶著胳膊都在微微發顫。他對著眾人深深抱拳，沙啞的嗓音裡裹著積壓十幾年的鬱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諸位哥哥，還有我白勝，我跟時遷哥哥一起去！”他抬眼掃過眾人，眼角的紅血絲裡翻湧著愧疚與不甘，“十幾年來，‘軟骨頭’‘賣兄弟’的罵名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日夜不得安寧。當年我被官府擒住，衙門的烙鐵燙在身上，鞭抽棍打層層加身，那鑽心的疼實在熬不住，一時糊塗招了供，賣了生辰綱的弟兄——這事我認，我這輩子都認！我對不起晁天王，對不起當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這頭，我抬了十幾年，也沒抬起來過！”
”！來路活的去下活條一出燒，姓百城滿給、們兄弟給要也，灰燒是算就，了去出豁就命條這我日今，人親的我是們兄弟，的們我是城穀這！種孬的死怕生貪是不，頭骨是不勝白我，看看都人有所讓要我！淨乾個燒倉糧的狗金把要也，裡營大草糧的軍金在死要也，死是算就我“，焰火的絕決簇一起燃裡眼，高拔然陡音聲的他”！裡這在撂話把勝白我，日今可“。守堅與扎掙的年些這著刻都道一每，的下留時殺廝兵與、姓百著護里日往是，疤淺的錯道幾；紅淡著泛還口傷的痂結，劃所矛長軍金被時城守月個上是那，口心到延肩左從痕疤的骨見可深道一：疤傷的錯橫縱口出，口領開撥力用尖指的糙，襟的白發得洗己自開扯地猛他，著說
。來下了靜安間瞬帳
。來話出不說竟間時一，憤悲和絕決的裡眼們他著看，子漢的眼起不毫裡日平個兩這著看人眾
。上之城孤這在系都，命的姓百城滿，重凝面們兄弟帳，嘯呼雪風外帳，頭心他在石巨塊一像，語話的日三夠僅草糧中口剛韓，境絕陷已早城穀，楚清更他可。途歸有難九八有十，生一死九是確，去一這，倍數嚴要還院後莊家祝比，邏巡夜日衛親屠浮鐵，防設層層角鹿壕營，包草非絕，戰百經賊狗那，脈命的順完是營大草糧軍金——理在句句阻勸的人眾，白明不嘗何他。瀾波的重沉陣一起泛底心，子漢的重看正真人被未從、落角在裡日平個兩這前眼著沖林，裡靜寂的帳
”。來回得收能必未都連，骨碎是便慎不有稍，去一這？了好想可們你，弟兄勝白，弟兄遷時“：道問聲沉，上臉的定堅卻悴憔勝白和遷時在落目，眼抬緩緩才，久許默沉，白泛而力用因節指，槍長的間腰了攥沖林。走可路活條二第無再，署部軍金打，草糧的山如積堆那了燒了除。潰自戰不、絕糧盡彈們他到耗要是就，打不而圍順完，給補有沒，軍援有沒
”！姓百的城穀這起得對，留收的們兄弟起得對也，死是算就，倉糧的狗金了燒要也我，死是算就？子漢麼什算還，面後在再若我，苦著跟姓百城滿，死戰個個一們兄弟今如。之安的骨梁脊人被再不個一我了給，吃飯口一我了給，把一我了拉手頭都武和你是，路無投走得追府被縣穀在我年當。的給山雲登是，命條這遷時我，頭教林“：誠赤的燙滾剩只，促侷的日往了沒，裡眼角三的伺窺於慣雙那，直筆得膛，步半前往遷時。絕決的舟沉釜破著倒反，疑遲分半有沒裡音聲，聲同口異人兩”！了好想“
”。們你應答我。好“：抖的覺察易不一著帶裡音聲，頭點了點緩緩終最，骨的兄弟死戰、嚎哀的姓百城滿、耗噩的急告草糧過閃裡海腦，白泛而力用因節指，槍長的間腰攥他，了滯停都乎似雪風的帳。久良默沉，鎖頭眉，遷時的絕決是滿底眼、直筆得膛旁一向看又，勝白的裡地雪在跪著看沖林。碎蘆葫將要乎幾得白泛節指，手的蘆葫酒空著攥，落汙泥的上臉著混淚的角眼，泣字字他”！人個一賣出不絕，臉丟們兄弟給不絕也命條這了拼，裡營金在死便我，了敗是若；罪賠們兄弟的城守日今給、兄弟的綱辰生年當給勝白我算也，圍之穀了解，了是若！事的罪贖件一做我讓就，線一懸命姓百城滿，頭當難國日今。事的們兄弟起得對件幾過做沒，年幾十了活名罵的’弟兄賣‘’頭骨‘著揹，子輩這勝白我“，面地的冷冰過蹭繭厚的心掌，抖發微微而力用因臂手的拳抱，地跪膝單地猛子的薄單，發音聲得急勝白”！吧們我應答就你，頭教林“
”。諉推分半無絕，齊備們你給數盡我，口開管只，備裝麼什要，手人多要們你。路退無已，今如到事“：定堅氣語，上勝白和遷時在落地沉沉目，聲噤他意示手抬沖林”！險個這冒可不萬萬，口虎羊於異無，去一這弟兄勝白和弟兄遷時，嚴守防營金！啊可不！頭教林“：阻勸口開要便步一前上，睜圓目虎，拳雙攥地猛松武，然譁片一間瞬帳
”。機時好最的營金進是正，嚴日平及不定必守防，懈鬆橫驕已早，日多勝連軍金，時之乏睏最人是亦，濃最夜，急正雪風時彼，城出天更四於定們我。關過混矇民流作裝能也，見撞隊邏巡被便即，眼起不形，出井市是都又，利麻腳，形地邊周營金和地野郊荒的外城悉，人地本縣穀是都們他——勇雜個百一要只我。蹤行暴易容倒反了多，多用不人，頭教林“：道聲沉即隨，激一過閃底眼，揖一深深沖林著對，步一前上遷時
”。算勝分幾多能也，去同你隨們他派，耿耿心忠、戰善征能個個，兄弟的死生出山雲登在們我著跟是都，銳營旗黑百兩撥你給我如不“，沉了沉氣語，頓停一稍他”。住不靠是怕們他，事差的險兇般這，憐可得小是更子膽，穩不握都兵連的有，面後在都城守裡日平，練經正分半過經沒，的來湊賴無皮潑、民流井市是多們他？景麼什是兄弟的營勇雜知可你，弟兄遷時“，慮顧是滿底眼，桿槍的槍長間腰著挲地識意無節指，團一擰頭眉沖林”？勇雜個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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