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了一會癲的歸終忽然像是斷了線一樣，徹底沒了聲息。
她就那樣趴在軟榻上，腦袋歪在靠枕邊緣，過長的袖子垂落在榻沿，整個人一動不動的，像是一尊被遺落在角落裡的灰青色小瓷偶。
空氣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傳來幾聲隱約的雀鳴。
娜迦當然知道歸終在等她抬頭。
她太瞭解這傢伙了...歸終想要引起注意的時候，有八百種方法，趴著不動裝死只是其中比較溫和的一種。
若是娜迦此刻抬眼看過去，那便是給了歸終可乘之機，這傢伙必定會立刻跳起來大喊‘你終於理我了’。
哼哼，她娜迦才不會給這個機會呢。
娜迦依然低著頭，目光落在手中的書冊上，姿態閒適而從容，彷彿宮中根本沒有一個躺著的人。
書頁上的字跡端正清晰，她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指尖在紙面上劃過時故意的發出些許的聲音，整個【凌虛宮】裡只剩下書頁偶爾翻動的沙沙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風吹樹梢的輕響。
歸終趴了一會兒...又趴了一會兒，起初還能按捺住不動，可時間一久，她只覺得腰背有些發酸，想要全身放鬆下來，又怕娜迦發現自己在動彈。
半晌後...歸終終於忍不住，微微抬起頭，從袖口邊沿露出一隻眼睛，朝娜迦的方向瞄了一眼。
娜迦依舊低著頭看書，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分給她一絲。
“...”歸終眨了兩下眼，又把腦袋放了下去。
片刻後她又抬起來，這一次幅度更大了一些，整個上半身都撐起來了一些，目光落在娜迦身上，帶著一股子委屈和控訴。
“你已經對我這麼冷漠了嗎？”歸終的聲音拖得有些長，尾音微微上揚，活像是一隻被冷落許久的小獸在發出申訴。
娜迦這才終於有了反應。
她合上書冊，然後抬眸看了歸終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早知如此的無奈。
“好了，你想聽什麼？”娜迦說著站起身來，走到矮几旁，將書冊擱在案角，旋即在長琴前方坐了下來，姿態從容，像是早就料到歸終會在那兒裝死等著這一刻。
“好誒！”歸終一聽，整個人的精神立刻回來了。
她一骨碌從軟榻上坐起來，過長的袖子在身側甩了甩，雙眼亮晶晶地看向娜迦。
“我想聽比較...寧靜的曲子。”歸終給出了一個想法，並沒有具體的內容。
娜迦倒是一聽就明白了，隨後舒緩了一下手指，旋即指尖泛起了淡淡的流光。
與凡人不同，仙人彈琴時偶爾可以為自己添上些許‘特效’，那些並非刻意的炫技，更像是仙力與音符之間自然而然的共鳴。
流光在娜迦的指尖閃動，像是細碎的星屑落入琴絃之中，隨即指尖落下，琴絃被輕輕撥動，發出一聲清越而悠長的音鳴。
琴音像是落入水面的一滴露珠，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緊接著，潺潺的流水聲在她指間淌了出來。
那聲音顯得有些喧囂，但也有一種自然的、未經雕琢的鮮活感。
而琴絃撥動之間，琴音便如同那流水之中的雨水清波，在某一個恰到好處的節點落在水面，與那原本顯得有些喧鬧的水聲交織纏繞，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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