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洲際酒店的玻璃幕牆染成金紅色時,亞歷山大伯爵正拖著疲憊的腳步往門口走。粗花呢西裝沾了點江豚的消毒水味,胸前的圍兜歪歪扭扭,銀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 忙活了一天,他現在只想泡個熱水澡,再喝杯蘇格蘭威士忌。
剛走到樂園主通道,一道黑白相間的身影突然 “噌” 地竄到他面前。阿卜杜勒養的小熊貓正四爪張開,圓滾滾的身子繃得像個毛球,喉嚨裡發出 “嗚嗚” 的低吼,尾巴豎得筆直,活像個攔路搶劫的小霸王。
“這是……” 伯爵愣了愣,手杖差點沒拿穩。他在古堡裡見慣了馴鹿和獵鷹,卻從沒被這麼個毛茸茸的小傢伙攔過路。
“伯爵閣下,您被‘劫’了。” 侯震的笑聲從身後傳來,“小熊貓說,要兩塊蘋果才放您走。”
“搶劫?” 亞歷山大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大笑,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我活了六十年,還是頭一次被熊貓‘劫道’!它倒會挑物件,知道我今天給江豚餵了蘋果?”
他對著小熊貓攤攤手,故意做出苦惱的樣子:“可我身上只有一塊了,能不能通融一下?”
小熊貓聽完侯震的翻譯,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喉嚨裡的 “嗚嗚” 聲更響了,爪子還往伯爵的褲腿上扒了扒,像是在說 “少廢話,掏錢”。那炸毛的樣子明明是在裝兇,圓溜溜的眼睛卻瞟向伯爵的口袋,透著點狡黠的期待。
“完了完了,這是遇上專業的了。” 亞歷山大配合地拍了拍口袋,對侯震說,“快,幫我跟它說,我明天帶一整袋來,今天先欠著?”
小熊貓哪裡肯依,突然往後退了兩步,猛地張開雙臂 —— 哦不,是四爪,把自己撐得像個膨脹的毛球,試圖用 “龐大” 的體型威懾對方。可那圓滾滾的肚子晃了晃,非但沒嚇到人,反而讓伯爵笑得更厲害了。
這一幕正好被舉著手機直播的阿卜杜勒拍個正著。他剛把鏡頭對準小熊貓,油管的彈幕就像被點燃的煙花:
“我的天!這是熊貓嗎?它在搶劫?!” “伯爵的表情太可愛了!從震驚到無奈再到寵溺,全程高能!” “小熊貓:兩塊蘋果,少一塊都別想走!這架勢一看就是慣犯!” “我賭五歐元,伯爵最後會妥協!” “它炸毛的樣子好像我家貓要罐頭時的德行!太真實了!” “快看伯爵的手!他在偷偷摸口袋找蘋果!哈哈哈哈!”
打賞提示音此起彼伏:“使用者‘熊貓搶劫團伙’打賞披薩 ×50!”“使用者‘伯爵的小迷妹’打賞紅酒 ×20!”“使用者‘動物行為學教授’打賞書本 ×10!備註:這是典型的‘食物索取行為’,可愛到犯規!”
亞歷山大果然從口袋裡摸出個蘋果 —— 還是早上喂江豚剩下的,被他用手帕包著。他剛想遞過去,又故意縮回手:“一塊,就一塊,再要沒有了。”
小熊貓歪著頭想了想,突然往前湊了湊,飛快地叼過蘋果,轉身就往阿卜杜勒的方向跑,跑到一半還回頭看了眼,像是在說 “算你識相”。
“哈哈哈居然真的成交了!” “小熊貓:見好就收,明天再來!” “伯爵被套路了!這絕對是團伙作案,石油王子就是幕後黑手!” “打賞 100 美元!給小熊貓買蘋果!讓它明天再去‘劫’伯爵!” “我宣佈這是今天最佳片段!比江豚噴水還精彩!”
亞歷山大看著小熊貓跑遠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看來以後來樂園,得天天揣著蘋果了。” 他對阿卜杜勒舉了舉手裡的空手帕,“明天記得提醒我,帶一整箱來 —— 可不能讓這位‘劫匪’失望。”
阿卜杜勒舉著手機追過去,鏡頭裡小熊貓正坐在地上啃蘋果,吃得滿臉都是汁水。彈幕已經刷瘋了,有人開始剪輯 “小熊貓搶劫名場面”,有人在討論 “伯爵 vs 熊貓誰更可愛”,連英國的《每日郵報》記者都發來私信,想預約採訪 ——“貴族被熊貓搶劫”,這標題想想就夠吸睛。
侯震看著伯爵笑著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螢幕上滾動的彈幕,突然覺得,這個寵物樂園最神奇的地方,不是能和動物對話,而是能讓所有人都卸下防備,露出最孩子氣的一面。
畢竟,在一隻攔路要蘋果的小熊貓面前,再尊貴的伯爵,也只是個願意配合 “搶劫” 的老頑童啊。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2140 樂園的交流中心靜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調的送風聲在空曠的大廳裡盤旋。亞歷山大伯爵踩著露水走進來,手裡提著兩箱蘋果 —— 一箱是英國進口的青蘋果,另一箱是本地農場的紅富士,箱子上還繫著緞帶,像是給 “劫匪” 小熊貓的鄭重賠禮。
他剛把蘋果交給值班的工作人員,就見管家老福快步迎上來,深色制服的袖口沾著點水漬,顯然是剛從水池邊過來。“伯爵閣下,” 老福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凝重,“您還是去看看江豚吧,情況不太好。”
亞歷山大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把隨行的兩隻牛頭梗交給另一個管家 —— 那兩隻狗剛想往水池的方向衝,就被他喝住:“在這等著,不許添亂。”
穿過種滿水杉的小徑,大水池的輪廓在晨霧裡漸漸清晰。池邊的水質檢測儀螢幕亮著,顯示 “pH 值 7.2”“溶解氧 8.5/L”,引數明明沒什麼問題,可水面上漂浮的幾縷血絲卻刺得人眼睛生疼。
江豚媽媽正浮在水面,背鰭露在外面,尾鰭輕輕擺動著,卻沒了昨天的力氣。亞歷山大蹲下身,藉著晨光仔細看 —— 尾鰭上的傷口邊緣泛著紅腫,原本清理乾淨的地方又滲出淡褐色的血水,像摻了鐵鏽,比昨天的鮮紅色更讓人揪心。
“昨天換了三次藥,消毒水用的是進口的海洋生物專用款。” 老福在旁邊解釋,手裡的記錄本翻到最新一頁,“凌晨五點測過體溫,比正常值高了 0.3℃,獸醫說可能是感染了。”
亞歷山大沒說話,指尖在冰涼的池沿上輕輕敲擊。他想起蘇格蘭古堡的淡水豚池 —— 那裡的水經過三層過濾,溫度常年穩定在 24℃,傷口處理後會用特製的防水凝膠包裹,從不讓豚類在自然水裡泡太久。昨天光顧著高興,居然忘了這裡的池水再幹淨,也比不過實驗室級別的環境。
“糊塗!” 他低聲罵了一句,不是罵別人,是罵自己。昨天江豚媽媽明明疼得發抖,他卻以為是應激反應,要是當時堅持用凝膠,說不定……
“侯先生呢?” 亞歷山大猛地站起身,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還有那些王子,都睡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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