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際酒店的旋轉門剛轉出第一縷晨光，侯震他們就候在大堂了 —— 黃公子懷裡的小熊貓還打著哈欠，秦大小姐的安格魯貂蜷在 LV 寵物包裡補覺，阿卜杜勒的紅隼站在肩頭，歪著頭梳理羽毛，活像個盡職盡責的迎賓。
亞歷山大伯爵走下來時，老管家正低聲彙報著什麼。他今天換了件淺灰色細條紋西裝，手裡拄著根烏木手杖，杖頭嵌著塊鴿血紅寶石，據說這是維多利亞時期的遺物。“勞各位久等。” 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這群年輕人，帶著點長輩看晚輩的溫和，“昨晚雪鴞適應得不錯，看來你們的恆溫系統很專業。”
三輛加長轎車早已候在門口，前往 2140 樂園的路上，伯爵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偶爾會問起路邊的梧桐樹齡，或是某個老建築的歷史，話題始終繞開寵物樂園 —— 顯然，他對這個 “油管上走紅的樂園” 沒抱太高期待。
車剛駛入樂園入口，三位管家就已站在玻璃穹頂下等候。英國管家率先上前，手裡捧著平板電腦：“伯爵閣下，2140 樂園佔地 280 畝，分為 12 個主題區域，這邊請允許我為您介紹……”
他說著點開三維地圖，指尖劃過 “雨林區”：“這裡模擬了亞馬遜氣候，溼度恆定在 85%，住著三隻來自婆羅洲的懶猴，上個月剛誕下幼崽。” 法國管家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讚歎：“最特別的是‘跨物種互動區’—— 水獺的泳池與小熊貓的爬架僅隔一道玻璃，它們經常隔著玻璃互相‘打招呼’，這在歐洲的動物園裡是絕無僅有的設計。”
亞歷山大伯爵只是淡淡 “嗯” 了一聲，目光掠過那些精心佈置的場館，嘴角噙著點不易察覺的疏離。在他看來，這些人工堆砌的 “自然”，遠不如蘇格蘭高地的荒野真實 —— 那裡的獵鷹能在暴雨中辨明野兔的蹤跡，牧羊犬能聽懂牧羊人吹的每一段口哨，哪需要什麼恆溫系統和玻璃隔斷？
“這隻蜜袋鼯看起來不太開心。” 他突然停在恆溫箱前，看著裡面縮成一團的小傢伙，“它的窩應該鋪桉樹樹皮，不是這種消毒棉 —— 氣味會讓它們不安。”
侯震心裡一動，剛想解釋 “樹皮正在空運”，日本管家已躬身道：“伯爵閣下說得是，我們凌晨已聯絡了澳大利亞的供應商，今晚就能到貨。另外，檢測顯示它有些脫水，侯先生建議用蜂蜜水餵食，比電解質液更合它的口味。”
伯爵挑了挑眉，第一次正眼看侯震：“你怎麼知道它愛喝蜂蜜水？”
“昨晚跟它‘聊’了聊。” 侯震笑著指了指恆溫箱，“它用爪子扒著玻璃轉圈，是在模仿在樹上採蜜的動作。”
這話讓伯爵愣了愣，隨即笑了 —— 不是客套的微笑，是眼角皺紋都舒展開的那種。他轉頭對老管家說：“看來油管沒騙人。至少在這裡，有人把它們當‘會說話’的朋友，不是隻會吃喝的寵物。”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落在伯爵手杖的紅寶石上，折射出細碎的光。他望著遠處拉布拉多們追逐打鬧的身影，突然覺得，這個東方樂園或許真有不一樣的地方 —— 不是規模多大，設施多先進，而是那份把動物的心思當回事的認真，和他守了幾百年的家族家訓，意外地合拍。
“繼續介紹吧。” 伯爵對管家頷首，語氣裡的疏離淡了許多，“我想聽聽，那隻遊隼能在這裡找到什麼樣的‘朋友’。”
西郊動物園的晨霧還沒散盡，汽車沿著預留通道往裡開，兩側的梧桐葉上掛著露水，空氣裡飄著青草和動物糞便混合的氣息 —— 這是亞歷山大伯爵熟悉的味道，像他蘇格蘭封地的莊園，卻又多了幾分溼熱的東方氣息。
車停在熊貓館外，侯震率先跳下去，幾步走到防彈玻璃幕牆前，抬手拍了拍：“熊貓大哥，我又來了！”
玻璃那頭，兩隻成年大熊貓正抱著竹筍打滾，聽見動靜猛地停下動作，圓滾滾的腦袋齊刷刷轉過來。看清侯震的臉，它們突然丟下竹筍，“嗷嗚” 叫著撲到玻璃上，爪子在光滑的幕牆上拍得 “砰砰” 響，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又急又亮，像是在喊 “快進來！”“帶吃的沒？”
亞歷山大伯爵跟著下車，手杖頓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看著那兩隻熊貓對著侯震又蹭又叫，眉頭微蹙，轉頭問身旁的管家：“這是 2140 樂園的寵物？”
“不是的，伯爵閣下。” 林曉晴正好走過來，聽見這話笑著解釋，“這兩隻熊貓以前得了急病，不吃不喝快不行了，是侯大哥天天來守著，跟它們‘聊天’，硬是把它們救回來的。現在只要侯大哥來，它們就跟見了親人似的。”
“聊天？” 伯爵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懷疑。他研究動物行為學幾十年，書房裡堆滿了《動物溝通學》《獸語密碼》，甚至能透過紅隼的鳴叫判斷風向，卻從未聽說有人能 “聊” 醒瀕死的大熊貓。
正說著，玻璃那頭的熊貓突然有了新動作 —— 一隻叼起地上的竹筍，踮著腳往玻璃上遞，另一隻則扒著牆根坐下，用爪子拍了拍地面，像是在說 “給你吃”“坐這兒聊”。
侯震對著它們擺擺手，嘴裡嘀咕著什麼，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旁邊的人聽見：“不了不了，你們自己吃，我就是帶朋友來看看。”
奇妙的是，那兩隻熊貓像是真聽懂了，耷拉著耳朵退回竹林，卻沒再玩鬧，只是坐在高處，眼巴巴地望著侯震，時不時發出一兩聲低低的嗚咽，像在撒嬌。
亞歷山大伯爵的呼吸微微一滯。他注意到一個細節：熊貓拍玻璃的節奏、叫的聲調，甚至耷拉耳朵的角度，都和普通遊客來時截然不同 —— 那不是動物對人類的本能反應，更像是…… 熟人之間的互動。
“它們在說什麼？” 他忍不住問侯震，語氣裡的疏離淡了大半。
侯震撓撓頭，笑得有點憨：“左邊那隻說昨晚沒睡好，右邊的抱怨竹筍有點老。”
這話在旁人聽來像玩笑，亞歷山大伯爵卻心頭一震。他突然想起自己封地的老牧羊犬，臨終前三天突然繞著他的靴子轉圈，用頭蹭他的腳踝 —— 當時他只當是老狗糊塗了，後來才明白，那是在告別。他研究了一輩子 “獸語”，卻錯過了最親近的夥伴最後的話。
“侯先生能聽懂所有動物的話？” 伯爵追問，手杖下意識攥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