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弟喲。” 老頭語氣瞬間軟了下來，伸手拉住侯震的胳膊不肯鬆開，“你是不知道，大爺我日子過得不容易。子女都搬出去單獨住，平時家裡冷冷清清，也就這條拉布拉多天天陪著我。退休工資就那麼一點，平日裡養它處處都得精打細算。”
老人絮絮叨叨說了許久，翻來覆去意思就一句話：家裡條件不好，手頭拮据，希望侯震能夠酌情便宜一些。
侯震被對方纏得無可奈何，乾脆直截了當開口問道：“大爺，那您心裡打算怎麼處理？”
“小夥子，求你行行好心。” 老頭眼巴巴看著他，滿臉懇切，“我看你心腸厚道，能不能免費幫我家狗子調理一下？這份人情，我一輩子都記著。”
侯震聽完差點被氣笑，沒想到對方直接開口想要免費治療。他耐著性子解釋道：“大爺，之前兩位阿姨家裡的泰迪，情況和您這條狗一樣，都是和別的寵物吵架之後心裡憋著悶氣。每天白天送過來，傍晚接走，連續調理半個月，收費一千五百塊。您要是覺得價格不合適，可以去別家寵物店問問。”
“一千五百塊？” 老頭眼睛一亮，神色反倒放鬆下來，“這個價錢不算貴。實話跟你說，我跟老朋友出去隨便吃一頓飯都不止這些錢。行，老闆爽快，我不還價，就按你說的來。”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侯震連忙提前說好，“每天上午您把狗送過來，治療結束之後必須接走。我店面不大，每天來來往往不少老人，地方狹小，實在沒有多餘位置留人久坐。”
“沒問題沒問題。” 老頭爽快答應，拍著胸脯許諾，“只要能把狗治好，這點小事不算什麼。等狗子痊癒之後，我就在各個小區幫你多多宣傳。說你心地善良，醫術高明，不管貓狗多重的毛病，到你店裡都能治好。”
侯震聽著這番誇張的吹捧，連忙擺手推辭：“大爺千萬別這麼講，我可沒有這麼厲害，千萬別胡亂幫我宣傳。”
“那就說定了，明天一早我準時過來。” 老頭樂呵呵牽著拉布拉多離開了寵物店。
送走老人之後，侯震獨自站在店裡輕輕嘆了一口氣。自從擁有聽懂獸語的能力之後，麻煩反倒接踵而至。實實在在的好處沒撈到多少，每天大大小小一堆貓狗的煩心事找上門，還要應付形形色色討價還價的寵物主人。他抬眼望向籠子裡一群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小動物，忽然發覺自己的生活，比從前忙碌雜亂了許多。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侯震每天都會給上門調理情緒的寵物開展集體疏導。說是心理開導，其實並沒有什麼特殊手段。只是把這些小動物放到大廳自由活動，讓它們聚在一起閒聊嘮嗑。聽它們閒聊各個小區裡的瑣事，誰家的貓搶了別家小狗的零食，哪裡的流浪貓劃分了新的地盤。
其實絕大多數寵物根本不存在所謂抑鬱。它們慕名而來，純粹是出於好奇，想親眼看一看傳聞中能夠聽懂獸語的侯胖子，到底是不是大傢俬下調侃的那個 “二傻子”。
可流言越傳越廣，版本也越傳越玄乎。訊息在各個小區的寵物之間口口相傳，來侯震店裡的寵物越來越多。這件事甚至傳到了寶山區公安局警犬搜救大隊。
平日裡按時訓練的一眾警犬，休息之餘也湊在一起低聲議論這件事。
“喂，大老黑。” 一條年輕的德國牧羊犬扒著圍欄，尾巴興奮地來回甩動，“你聽說訊息沒有？寶山那邊出了一個奇人，可以聽懂我們說話。”
名叫大老黑的黑背警犬懶洋洋趴在地上，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低沉地低吼一聲：“別聽外面亂傳謠言。訊息都是野貓傳出來的，野貓嘴裡的傳聞，多半摻了水分，我猜大機率是那些流浪動物想騙一些投餵的食物。”
“不見得。” 一旁負責搜救的拉布拉多湊上前，耳朵豎得筆直，“好幾批流浪貓都在傳這件事，就連前幾天路過城郊的黃鼠狼，也提起過這個人。真假暫時還不好說。”
“黃鼠狼？” 大老黑猛地抬起腦袋，眼神瞬間警惕起來，“三狗子，你還能相信黃鼠狼的話？那東西生性狡詐，一肚子鬼主意。”
圍欄內頓時熱鬧起來，十幾條警犬低聲交談，此起彼伏的低吠聲在營房裡迴盪。
“萬一傳聞是真的呢？如果人類可以聽懂我們說話……”
“別胡思亂想。要是訓導員聽得懂我們的話，訓練的時候就不會頻頻指揮出錯。”
“要不找機會偷偷溜出去，親自去看一看虛實？”
大老黑一聲低吼，打斷一眾同伴的討論：“所有人安分守己。我們是在編警犬，不能像外面普通寵物一樣到處湊熱鬧，胡亂打探閒事。”
嘴上厲聲制止同伴議論，可它自己心裡也泛起一絲波瀾。倘若真的存在能夠聽懂獸語的人類，是不是就可以告訴訓導員，上一次抓捕嫌疑人的時候，自己早就嗅出嫌犯藏匿位置，是訓導員判斷失誤，走錯了搜尋路線。
警犬營房裡的議論聲慢慢沉寂下來。每一條警犬都默默豎起耳朵，心裡各懷心思。那個可以聽懂動物心聲的普通人，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石子，在這片特殊的群體當中，悄悄漾開一圈圈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