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震慢悠悠喝完一壺茶水,壺底細碎的茶葉盡數沉落杯底。他伸了個懶腰緩緩起身,抬下巴朝薩摩耶的籠子方向一努嘴:“走了,洗澡去。”
他伸手將大狗抱出籠子,薩摩耶的爪子在他胳膊上輕輕蹬踹,喉嚨裡發出悶悶的嗚嗚低吟。二人來到二樓洗浴間,白瓷磚砌成的洗浴水槽泛著一層清冷的水光。侯震隨手將牽引繩釦在水槽側邊的鐵環上,鐵鏈拖拽碰撞,叮鈴作響。
“嘖,還鬧脾氣。” 侯震伸手拍了拍薩摩耶的腦袋,轉身去除錯花灑水溫。
薩摩耶歪著頭斜睨著他,心裡暗自吐槽。這人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洗澡之前連塊凍幹零食都不給。往常自家主人總會備好零食哄著,它才肯乖乖下水。就憑他這般敷衍,還想讓自己安分聽話?
侯震無從知曉它心裡的盤算,只看見大狗不停扭動掙扎,不由得眉頭一皺,低聲呵斥:“安分些。洗乾淨了,主人心裡高興。再不老實,就把你扔到街上,往後可沒人天天給你肉乾。”
他伸手試了試流淌的溫水,溫度適宜,隨即拿起花灑朝著薩摩耶蓬鬆的白毛淋了上去。溫水剛浸透皮毛,大狗渾身猛地一顫,隨即用力甩頭。細密的水珠四散飛濺,如同漫天灑落的碎珠,大半水花盡數潑在侯震的白色 T 恤上,領口瞬間洇溼一大片。
“好傢伙,還敢跟我耍脾氣。” 侯震抬手抹掉臉上的水珠,瞪著水槽裡的薩摩耶,“再胡亂折騰,直接給你剃個陰陽頭,保管你主人都認不出你來。”
這句話落到薩摩耶耳中,它身子驟然一僵,耷拉下兩隻耳朵。前些日子隔壁金毛被寵物店剃得模樣滑稽,在整個小區被其他狗狗取笑了許久。這人做事隨性,保不齊真能幹出這種事。
見它安分下來,侯震輕哼一聲,拿出沐浴露揉搓起泡。雪白泡沫層層堆起,薩摩耶抬著眼皮悄悄打量他。侯震隨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腹部贅肉隨著手上動作微微晃動。搓澡巾在它尾根來回摩挲,陣陣發癢,惹得它總想躲閃。
笨手笨腳的。薩摩耶心裡暗自嘀咕,上一回洗完澡毛髮纏結打結,但願這次別再胡亂揉搓一通。
侯震聽不見它的心思,只顧均勻揉搓泡沫,嘴裡絮絮叨叨唸叨著:“洗得乾乾淨淨香噴噴,回去討主人歡心,下次還來我這裡洗澡。”
嘩嘩的流水聲,夾雜著他細碎的自言自語,間或混著大狗低沉的嗚咽,成了二樓洗浴間獨有的聲響。
薩摩耶心裡依舊憋著悶氣,不肯輕易妥協。捨不得一小塊凍幹,還想輕輕鬆鬆讓自己配合洗澡?侯震正拿著沐浴球繼續揉搓,蓬鬆潔白的泡沫裹滿全身,把大狗團成一個圓滾滾的雪白毛球。
忽然,薩摩耶猛地弓起脊背,渾身肌肉驟然繃緊,狠狠用力渾身一抖。
泡沫混著水花驟然炸開,劈頭蓋臉朝著侯震撲面而來。一大團泡沫正中他額頭,順著臉頰緩緩滑落,連睫毛上都沾滿細碎泡沫。侯震慌忙抬手遮擋,不料又一團泡沫濺進雙眼,酸澀刺痛。他只能眯起雙眼,摸索著湊近水龍頭沖洗臉上泡沫,低聲氣惱地嘟囔:“你這傢伙,真是反天了。”
薩摩耶安靜蹲在水槽當中,尾巴微微向上翹起,心中暗自得意。哼,讓你不給零食,這下算是給你一點教訓。
侯震剛衝淨臉上的泡沫,樓下傳來林曉雨的喊聲:“老闆,來客人了。”
“知道了。” 他不耐地應聲,轉頭狠狠看向水槽裡的薩摩耶,“乖乖待著別動,等我忙完再好好跟你算賬。”
薩摩耶故意偏過頭,爪子扒著水槽邊緣,輕輕撩起一片水花。它心裡暗自盤算,最好讓他忙得脫不開身,今天這場澡,總得給他添些麻煩。
接下來洗澡的過程,儼然變成一場拉鋸拉扯。侯震想沖洗後背,大狗就不停扭動躲閃;準備清洗爪子,它便蜷縮收縮不肯伸出來。往常半個鐘頭就能結束的洗澡流程,今天硬生生耗了將近四十五分鐘。好不容易將渾身溼漉漉的薩摩耶推進吹毛籠,侯震累得大口喘著粗氣,拿毛巾擦乾淨手上的水漬,隔著籠子瞪著裡面的大狗:“等吹乾毛髮,還要給你修剪毛髮指甲,安分一點。”
薩摩耶懶洋洋趴在籠底,眼皮微微抬了抬,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侯震將吹風機調至中檔,聽著籠內呼呼作響的風聲,快步下樓。心裡只想著儘快接待完顧客,回頭再來收拾這隻調皮的薩摩耶。他沒有留意,身後吹毛籠裡的大狗,望著他匆匆下樓的背影,悄無聲息地撇了撇嘴。
溫熱的氣流在密閉的籠子裡不停呼嘯,蓬鬆著層層雪白長毛,也將大狗心底那點小小的得意,漫溢在整個房間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