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法規，公安機關可以對犯罪嫌疑人進行最長四十八小時的留置盤問。侯震就這樣一遍一遍被問話，反覆回憶半個月前案發當天的行蹤。普通人哪裡能清清楚楚記住許久之前某個午後，自己是在給寵物梳理毛髮，還是陪著前來寄養的老人閒聊家常。他答不出精準的細節，細密的冷汗順著額頭不斷滑落。
好在警方並沒有一味死咬著他不放。辦案民警派人前往寵物店核查取證。林曉雨紅著眼眶調出店內監控錄影，又挨個聯絡當天到店寄養寵物的幾位住戶。監控影片與人證相互印證，案發時間段，侯震一直在店鋪內給一隻薩摩耶修剪毛髮，擁有完整不在場證明。
“這事就奇怪了。” 老民警捏著下巴，翻看著手裡的筆錄材料，心裡滿心疑惑，“難道警犬的氣味追蹤出現了失誤？”
正當案件陷入僵局，一通電話從警犬訓練基地打了過來。年輕警員接起電話，聽著聽著眉頭緊緊皺起。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他一臉為難地對老民警彙報：“基地那邊現在亂成一團。之前外出辦案的兩條警犬回去，把冤枉普通人這件事告訴了老黑。現在整個基地的警犬集體鬧情緒，拒不配合日常訓練出警，不停朝著訓導員狂吠，像是在集體抗議。”
老民警眼前一亮，猛地一拍桌子：“原來問題根源在這兒！”
再次提審侯震時，老民警的語氣明顯緩和許多。“侯震，我再認真問你一遍，你之前說警犬是專程上門串門，此話屬實嗎？”
侯震察覺到對方態度有所鬆動，連忙點頭：“句句屬實。警官，我一直保持這個姿勢蹲太久，腿腳已經發麻，能不能讓我坐著回話。”
老民警朝年輕警員使了個眼色。侯震被解開銬在暖氣片上的手銬，挪到鐵質審訊椅上，手銬從背後換到身前，牢牢鎖住手腕、腳踝。即便行動依舊受限，他也長長鬆了一口氣，比起方才僵硬憋屈的姿勢，已經輕鬆不少。
“現在可以說了。” 老民警翻開訊問記錄本，“兩條警犬為什麼會跑到你的寵物店串門。”
侯震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彷彿下定很大決心。“警官，我說出來你們大機率很難相信。我可以聽懂動物說話。那兩條警犬，是聽聞傳聞特意過來，想要驗證我是不是真的能夠和它們交流。”
“你能聽懂動物說話？” 年輕警員忍不住笑出聲，“侯震，都到這個地步了，沒必要編造離奇說辭。”
“我沒有撒謊。” 侯震情緒不由得激動起來，臉頰漲得通紅，“你們可以去問我店裡所有寵物。前段時間兩隻八哥找上門，讓我幫它們修剪舌尖學說話；周邊各個小區的貓狗，經常跑到店裡跟我閒聊談心。”
他越說越激動，鐵椅子隨著身體晃動哐哐作響。“那天兩條警犬進門之後，張口就問外號二傻子的人是不是在這裡，還對著我大聲吠叫試探我。它們純粹是出於好奇前來求證傳聞，根本不是追蹤盜竊案的嫌疑線索。”
老民警盯著侯震仔細觀察許久。對方眼神懇切坦然，看不出刻意編造謊言的神色。寵物店完整的不在場證據、警犬基地集體反常鬧事兩件怪事疊加在一起，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底浮現：難道世上真的存在可以聽懂獸語的人？
他合上筆錄本，示意年輕警員：“先把他帶到休息室，把手銬解開。”
侯震微微一愣，心裡暗自揣測，對方難道已經半分相信自己的說辭。
看著侯震被帶離審訊室的背影，老民警掏出煙盒，想起審訊室內嚴禁吸菸，又默默把煙盒揣回口袋。“這件案子，越來越蹊蹺。” 他低聲自語，“打電話聯絡警犬基地，詳細問問那兩條警犬回去之後都說了什麼。”
想要分辨侯震所言真假，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親自前往警犬基地驗證。倘若他真的可以聽懂警犬的叫聲，一試便能分辨真偽。一旦屬實，這種特殊能力，對警方辦案排查線索，有著極大用處。老民警拿定主意，立刻向上級領導請示彙報。
沒過多久，幾輛警車押送侯震前往警犬訓練基地。此刻基地內部早已亂作一團。所有警犬集體消極怠工，不願執行巡邏搜查任務，不願接受訓練。它們不願意揹負冤枉普通百姓的惡名。資歷最深的老黑衝著訓導員不停狂吠，在警犬的語言裡，滿是焦急的怒吼：“你根本聽不懂我們想要表達什麼！”
警車駛入大院，侯震剛被押下車，兩條之前出過任務的警犬立刻認出了他。兩條大狗在籠子裡興奮上躥下跳，爪子用力扒著鐵欄杆哐哐作響。“老黑大哥，就是這個人！我們只是想找他聊一聊，警察誤會抓人了！”
其餘警犬紛紛躁動起來，全部扒著圍欄不停吠叫，一心想要衝出去為侯震作證。
“大家不要喧譁。” 侯震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一條警犬耳朵裡，“越是激烈吵鬧，人類越不會相信我說的話。”
奇妙的一幕隨即發生。幾十條警犬聽到這句話，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抬著頭望向他。平日裡嚴格訓練養成的紀律約束全然消失，尾巴不停來回擺動，如同一群等候指令的小傢伙。
老民警見到眼前一幕，心裡大為震驚。他低聲跟身旁同事商議，準備當場進行測試。盜竊嫌疑早已憑藉監控證據徹底排除，現在唯一的目的，就是驗證侯震通曉獸語的特殊本領。如果能力屬實，今後可以聘請他協助警方破案。
老民警示意警員解開手銬。一旁年輕警員領會錯指令，以為要嚴加看管，上前猛地推了一把侯震，同時用力收緊手銬鎖釦。
“啊！” 冰冷的鎖齒狠狠勒緊皮肉，侯震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下徹底激怒了籠內所有警犬。老黑猛地撲向籠門，對著年輕警察厲聲咆哮：“不許傷害他！” 其餘警犬緊跟著齊聲怒吼，震得整個訓練基地嗡嗡作響。
年輕警察被聲勢浩大的犬吠嚇得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老民警厲聲呵斥：“住手，不許魯莽行事。” 他瞪了年輕警員一眼，親自上前開啟手銬，對著侯震略帶歉意說道：“實在抱歉，手下辦事魯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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