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侯震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響起一陣兒歌鈴聲:“爸爸的爸爸叫爺爺,媽媽的媽媽叫外婆……” 輕快的旋律,在滿是寵物低聲嗚咽的店鋪裡顯得格外突兀。他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一串陌生號碼,眉頭輕輕皺起。如今推銷廣告、貸款詐騙、房產中介的騷擾電話層出不窮,隔三差五就打過來。他本想直接結束通話,手指懸在接聽鍵上卻頓了一下,萬一對方真的有事找自己。
“喂,請問哪位?” 他按下接聽鍵,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
“請問是侯子寵物店的侯老闆嗎?” 電話另一端傳來略微沙啞的男聲。
“我是,您哪位?”
“我是警犬基地的老張,上次你來幫忙訓導杜賓犬,我們見過面。”
侯震瞬間反應過來:“原來是張警官,請問有什麼事?”
“你現在方便過來一趟警犬基地嗎?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老張的語氣透著幾分焦急。
“有空的,我隨時可以過去。” 侯震立刻應下。
“越快越好。” 老張停頓片刻,繼續說道,“就是之前那兩隻杜賓犬,原本已經和軍方敲定,過兩天就要交接運走。可不知道什麼原因,最近兩條狗突然變得抑鬱消沉,再好的肉食飼料都不肯進食,我們實在束手無策。”
“我馬上動身過去。” 聽完是警犬的事情,侯震不敢耽擱。結束通話電話,他轉頭看向正在給柴犬梳理毛髮的小林,叮囑道:“這隻柴犬先關進籠子,絕育手術等我回來再做。我去一趟警犬基地,很快就回來。” 當初新店的場地多虧派出所從中協調幫忙,這份人情理應償還。況且對方是警犬出了問題,於情於理自己都該出手相助。
侯震從牆角推出一輛老舊二手電動車。車子是收來的二手車,粉白配色,車座小巧,原本是女士代步用車。他身材魁梧,跨上車身後龐大的身軀幾乎佔滿整個車座,輪胎被壓得微微下沉,車把手微微晃動。
“我出門了。” 他朝小林揮了揮手,腳蹬兩下,電動車嗡的一聲緩緩啟動,慢悠悠駛上街道。車速不快,僅僅比步行稍快一些。路上買菜的阿姨騎著電動車嗖嗖從身旁超過,掠過的晚風險些把他的頭盔吹歪。
侯震並不心急,警犬基地距離這裡並不算遠。他戴上防風眼鏡,鏡片映出路邊樹影,隨口吹著不成調的口哨。騎著普通老舊的電動車,心裡卻格外舒坦。被別人需要,尤其是被警務部門求助,這種感覺遠比在店裡時常被寵物抓傷自在得多。陽光穿過枝葉灑落下來,車輪碾過路面細碎石子,一路慢悠悠前行。
警犬基地門口早已有人等候。遠遠看見一輛粉白色電動車緩緩駛來,車上面坐著身形微胖的侯震,圓滾滾的肚子緊繃著上衣,頭上戴著一頂老舊的瓜皮頭盔,邊緣已經磨損發白。模樣有些滑稽,兩名年輕警員背過身子悄悄憋笑,肩膀不停輕輕抖動。等轉過身來,臉上笑意依舊沒有褪去。
“侯老闆,辛苦您特意跑一趟。” 一名警員強忍著笑意,打趣道,“您這身裝備挺新潮,改天我也準備一個同款頭盔。”
侯震把電動車停靠在大樹旁,摘下頭盔掛在車把上,隨手理了理被頭盔壓亂的頭髮,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日常短途代步,將就著用。說正事,兩條杜賓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飼養警犬的老警察嘆了口氣,帶著侯震往基地內部走去:“原本定好了交接時間,可這兩天兩條杜賓整日無精打采,投餵什麼東西都不肯進食。”
“基地裡有獸醫,沒有做檢查嗎?” 侯震一邊走一邊問道。
老警察神色有些為難:“獸醫檢查過,身體各項指標都正常,沒有生病,純粹是情緒低落。它們上次跟你相處得比較親近,只能麻煩你過去開導一下。”
穿過空曠的訓練場地,最裡面單獨一間犬舍,鐵籠擦拭得光亮整潔,地面鋪著厚實軟墊。兩隻杜賓犬趴在角落,耳朵耷拉低垂,尾巴垂落在地面,往日挺拔的站姿蕩然無存,垂頭喪氣,如同被霜打過一般。
聽見腳步聲,兩條杜賓猛地抬頭,看見來人是侯震,瞬間站起身扒住籠門,喉嚨發出低沉的低吼,嘴裡憤憤地嘟囔:“好你個胖子騙子又來了!當初就是你哄騙我們來到這裡,嘴上說得天花亂墜。結果到了這個地方,連一條母犬都見不到,原來是把我們騙到牢籠裡面。”
侯震走到籠門前,被杜賓噴出的唾沫濺到臉上,卻並不生氣:“不要亂髮牢騷。留在這裡好好工作,將來成為軍犬,待遇穩定,頓頓有肉食,一輩子吃喝無憂,總比在外四處漂泊流浪要好得多。”
“鬼才相信!” 一隻杜賓猛地向上一躍,唾沫險些噴到侯震臉上,“我們都聽說了,等到時機成熟,就會給我們做絕育手術。別以為我們不清楚,大部分警犬最後都逃不過這一步。”
“絕對不會。” 侯震瞪大雙眼,指著它們,“你們屬於純種杜賓,是優良種犬。一旦絕育,就失去繁育價值,軍方不可能白白浪費優良血統。”
兩隻杜賓對視一眼,顯然並不相信這番說辭。它們重新趴回角落,腦袋轉向牆壁,尾巴重重拍打地面,擺明了不願再交談。
一旁的老警察看得一籌莫展:“你也看見了,無論怎麼勸說都沒用。再過兩天軍方人員就要過來交接。如果一直這樣萎靡不振,狀態不達標,恐怕無法透過稽核。侯老闆,還請你想想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