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震這時才留意到，兩隻杜賓的尾巴完好無損。不少外行飼養杜賓，習慣裁掉尾巴，覺得看上去更加威風。但他並不認同，反倒偏愛完整自然的模樣。他微微咂了下嘴，靠近鐵籠，鼻尖幾乎貼上網格。 “你們兩個純粹是想不開，送到手上的機會都不知道珍惜。”
左側的杜賓猛地抬起腦袋，尾巴尖輕輕掃過地面，低沉地低吼一聲：“別再說好聽的哄我們。我們心裡清楚，整日關在籠子裡，誰能保證將來是送去軍隊服役，還是被隨便處理掉。”
“沒錯。” 右邊的杜賓情緒激動起來，前爪抓得鐵籠哐哐作響，“你說軍方會善待我們？之前那條德國牧羊犬，聽說調去邊境巡邏。結果呢，常年待在戈壁荒漠，寒風刺骨，連一口溫熱的吃食都很難吃到。”
侯震被這番話說得一愣，隨即放聲大笑：“沒想到你們訊息倒是靈通。可你們仔細想一想，杜賓天生身手敏捷，善於穿梭山林。到了邊境山區，可以自由巡山巡邏，閒暇時趴在岩石上曬太陽。若是遇到不法人員，憑藉自身本領便能上前攔截。這樣的生活，總比終日困在鐵籠裡要強得多。”
他刻意壓低嗓音，語氣帶著幾分神秘：“我悄悄跟你們透露個訊息，軍方巡邏犬居住的犬舍全都配備地暖設施。冬天不懼嚴寒，夏天有樹蔭遮陽。每年還可以繁育兩窩幼犬，後代全部可以編入軍犬隊伍，你們往後就是軍犬裡的元老。”
左邊杜賓耳朵輕輕晃動，尾巴微微向上抬起半截：“地暖…… 真的有地暖？”
“我要是騙人，自己就是小狗。” 侯震拍著胸脯保證。餘光看見兩隻杜賓已經豎起耳朵，連忙趁熱打鐵，“警察之所以特意找我過來開導你們，就是擔心你們日漸消瘦，狀態不佳，軍方挑選時會落選。趕緊起來活動活動，拿出杜賓該有的精氣神，腳步落地沉穩有力，氣勢十足。”
右側的杜賓喉嚨發出低沉的呼嚕聲，默默權衡利弊。侯震從口袋掏出一根牛肉乾，隔著鐵絲網遞進去：“嚐嚐，這是我新店新進的肉乾，專供軍警犬食用。就當提前適應以後的口糧。”
濃郁的肉香緩緩散開，兩隻杜賓同時抽動鼻子。左邊的杜賓叼起牛肉乾慢慢咀嚼，眼神明顯亮了幾分；另一隻也湊上前，緊繃的尾巴放鬆下來，輕輕來回掃著地面。
“你們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侯震見狀，故意板起面孔，“整日垂頭耷拉著耳朵，無精打采，傳出去豈不是丟了杜賓的威風。挺直脊背，揚起尾巴。讓人看一看，你們不是病懨懨的模樣，是力量十足的護衛犬。”
這番話彷彿觸發訊號，兩隻杜賓猛地挺身站立，脊背繃得筆直，高高揚起尾巴，渾厚的低吼從喉嚨發出。之前萎靡消沉的氣息一掃而盡，渾身蓄滿力量，爪子踩得鐵籠微微震顫，宛如兩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侯震滿意地笑了，伸手隔著鐵籠輕輕摸了摸它們的腦袋：“這才像樣。等你們前往邊境之後，記得給我捎一根野山參，就當是答謝我的禮物。”
左側杜賓輕輕甩動尾巴，算是默許。右邊的杜賓叼起剩下的牛肉乾，腦袋朝他晃了晃，意思是示意再給一些。
侯震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向外走去：“安心等著，過幾日你們就能見識真正自由的生活。” 他心裡暗自盤算，下次過來得帶上一大袋牛肉乾才行。
腦海裡系統提示音依舊斷斷續續響起，侯震正在思索積分究竟有什麼用處。一旁老警察連連稱讚他耐心熱心。侯震順勢開口：“其實算不上什麼公益，只是我和這些小動物比較投緣。人心裡煩悶需要找人傾訴，犬類也是一樣。長期訓練執勤，難免積攢負面情緒。我恰好能聽懂它們的心思。方才兩條杜賓，就是厭煩籠子拘束，嚮往野外自由。聊開之後，情緒自然就好了。”
老警察聽得十分驚奇，一把拉住他，朝著基地深處走去：“你這項本事實在難得。犬舍裡面還有好幾條退役老警犬，脾氣十分執拗。獸醫檢查身體沒有任何問題，就是不肯進食。還有一條馬犬，執行任務受過重傷，如今一看見身穿制服的人員就躲避。如果你能開導它們，比喂再多罐頭都管用。”
侯震跟著穿過訓練場地，沿途幾條德國牧羊犬看見老警察紛紛搖尾示好，唯獨對著侯震齜牙戒備。侯震心裡正納悶自己不受待見，腦海裡系統提示音驟然響起：【檢測到德國牧羊犬產生戒備心理，扣除積分 2 分。】
“怎麼還會扣分？” 侯震腳步一頓。
老警察回頭問道：“怎麼了？”
“沒事。” 侯震連忙掩飾，“人和動物相處都需要慢慢磨合。我們先去看看那些退役老犬，慢慢熟悉之後關係自然會緩和。” 同時心裡暗自琢磨，積分可以增加也可以扣除，和動物相處如同走鋼絲，凡事必須拿捏分寸。
來到退役老犬犬舍，一條毛髮花白的拉布拉多趴在角落，有人走近也不願抬眼。侯震蹲下身，正要開口，系統聲音再次響起：【檢測到拉布拉多重度抑鬱情緒，疏導成功獎勵積分 10 分。】
他心中一喜，伸手輕輕敲擊犬舍門板，低聲說道：“老夥計，最近怎麼不肯吃東西？是不是懷念從前跟著民警潛伏蹲守的日子。我猜你不是沒有胃口，只是覺得如今沒人再需要自己。那條受過傷的馬犬，走路依舊一瘸一拐，它一直記得當初危急時刻是你出手救下它。它每天都會守在你的犬舍窗外，盼著你像從前一樣跟它打招呼。”
拉布拉多的耳朵微微一動。侯震繼續說道：“它昨天還在發愁，說你不願搭理它，自己的追蹤科目總是練不好。如果你再不督促它，它早晚變得懶散懈怠。”
話音剛落，年邁的拉布拉多緩緩抬起腦袋，尾巴尖輕輕掃過地面。系統提示音隨即響起：【拉布拉多負面情緒緩解，獎勵積分 10 分。當前總積分 18 分。】
侯震心中暗自欣喜，朝著老警察比了一個 OK 的手勢，嘴上謙遜說道：“老人家心裡孤單，只是缺個人好好談心。退役的警犬，如同退休的老人，最怕被人遺忘。您帶我去見見那條馬犬，我試著開導開導它，儘量讓它不再懼怕制服。”
老警察臉上堆滿笑容，拍著他的肩膀走向另一處犬舍：“小夥子真是個人才。今天辛苦你給基地這些老警犬做做心理疏導。回頭我上報領導，給你頒發一個榮譽證書。”
侯震隨口應下，心裡不停盤算。開導一條獎勵十分積分，如果把基地所有警犬全部疏導完畢，積分數量會十分可觀。只是積分具體可以兌換什麼道具，目前依舊未知。先慢慢積攢積分，說不定以後可以兌換進口狗糧，或是柔軟保暖的絨墊。想到這裡，腳步愈發輕快，主動和老警察交談起來。
“那條馬犬之所以懼怕制服，多半是受傷的陰影。我打算先和它聊聊當年執行任務的經歷，讓它明白身上的傷疤是榮耀的勳章，不再留下心理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