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進化,你讓我從跳蛛開始?》第4章 燈下(1)

作者:一隻超級大肥羊·7小時前

景觀燈亮起後,蚊蟲、蛾子和不知名的小飛蟲從草叢、排水溝和樓道陰影裡鑽出來,圍著燈罩下的光圈打轉。王司徒伏在花壇邊緣的枯葉後,沒有立刻靠近,只先記下它們落下的位置。

燈下的獵物多,捕食者也不會少。幾張舊蛛網掛在灌木枝條間,網絲被雨水壓得下垂,粘著蟲翅和空殼。靠近燈杆的水泥地太平,飛蟲一旦落下,任何方向都沒有遮掩;草叢更亂,卻有葉片、根鬚和土塊可借。他現在沒有資格追求效率,第一件事是給自己留退路。

王司徒順著細枝往上爬,選了一片被燈光照到邊緣、中央仍藏在陰影裡的葉子。葉片背面有被毛毛蟲啃出的孔洞,孔洞旁邊殘著一根乾枯的絲線。他用前足試了試,舊絲早已沒有韌性,一碰便斷。他沒有失望,反而將腹部貼近葉面,緩慢牽動體內那點新生的絲腺。

第一根絲吐出來時,比他想象得細。絲線剛離開腹部便被夜風吹偏,落在葉緣上,只黏住了一小段。王司徒等它固定,才繞著孔洞走了半圈,又吐出第二根、第三根。每一次分泌都讓腹部微微發空,像把剛積攢的一點體力硬生生抽出去。他不得不停下來,伏在葉脈上休息,直到足部不再發軟。

這不是完整的網,只是一條足夠讓他感知震動的安全絲。另一端被他系在一截斷枝上,只要有東西撞進來,或者有更大的捕食者從後面靠近,他就能順著絲線判斷方向。前世的王司徒從不需要做這種事。那時他有異獸、武器和能撕開山石的力量,而現在,他唯一可靠的東西,是一根隨時可能被雨水打斷的細絲。

一隻小黑蚊落在葉片前端。它的腹部鼓脹,翅膀還帶著水汽,停下後便不再飛動。司徒壓低身體,前足一點點往前挪,儘量不讓葉片產生明顯起伏。距離近到能看清蚊腿上的絨毛時,他猛地發力,後足將身體彈出去,前足扣住對方的翅根,毒牙刺入胸部。

黑蚊比剛才那隻飛蟲掙扎得更兇。它的長足胡亂劃過葉面,差一點勾斷安全絲。王司徒沒有和它僵持,咬住後立刻拖進孔洞下方的陰影,借葉片遮住燈光。等黑蚊安靜下來,他才開始吞噬。細小的養分流進體內,先填補腹部的空虛,再緩慢滲向毒腺,那裡原本乾澀的感覺鬆動了一些。

普通蟲類沒有多少源能,生命吞噬卻能分辨出它們最基礎的結構。黑蚊的毒性微弱,遠不足以增強殺傷,卻讓他對毒腺的恢復多了一點認識:吞噬不是把獵物的能力直接搬進身體,而是用合適的素材填補、修正和積累。想要真正讓毒液產生變化,得找到更高價值的獵物;在那以前,任何浪費都可能讓他餓死。

他在葉片上守了半個小時,沒再貿然獵殺。燈下的飛蟲數量變多,幾隻體型更大的飛蛾撲得很低,卻也引來壁虎和鳥雀。一次陰影從上方掠過,司徒立刻貼進葉背,安全絲繃直,直到那隻壁虎沿燈杆爬遠,才從葉脈縫隙裡探出頭。

他換了兩處伏點,靠著陰影和安全絲又捕到三隻小蟲。收穫依舊微薄,但足部的疲憊減輕了,毒牙的尖端也不再像剛破卵時那樣軟。更重要的是,他開始熟悉這具身體:後足適合短距離突進,前足不宜硬扣大型獵物,腹部絲腺的儲量很少,必須只在撤離或設伏時使用。

花壇外傳來塑膠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一名穿著反光馬甲的保潔員推著垃圾桶從小徑經過,桶蓋被風吹得一開一合,裡面混著潮溼紙箱和食物殘渣的氣味。司徒停在葉背,等腳步遠去,才沿著枝條往更高處爬。這個角度能看見小區的快遞櫃、垃圾分類點和一排停在路邊的電動車。

快遞櫃的金屬外殼沾著水,螢幕一會兒亮、一會兒暗,每次有人掃碼取件,電子提示音都會從空曠的小徑上傳來。垃圾分類點旁有兩隻野貓在翻塑膠袋,物業值班室的窗戶亮著,裡面有人低頭刷手機。

可他也必須知道時間。只有確認日期,才能計算自己到底重生到了什麼時候,那時將會決定是繼續留在花壇,還是提前向樓棟靠近。王司徒順著灌木外側爬行,避開路燈最亮的區域,最終停在快遞櫃對面的綠化帶裡。距離不近,螢幕上的字對他而言只是一團模糊的光塊,他必須等有人使用,等櫃門開啟時靠近。

就在這時,安全絲忽然震了一下。

王司徒立刻回頭。震動不是來自葉片,也不是夜風,而是從絲線另一端的斷枝傳來。斷枝下方的溼土裡,一隻體型比他大出數倍的褐色蟋蟀正從縫隙中鑽出。它沒有朝景觀燈去,反而沿著王司徒先前留下的蟲屍氣味,一點點朝葉片爬來。

蟋蟀的顎足粗壯,後腿彈力驚人。以他現在的身體,正面被咬住一次就可能斷足;可它的腹部柔軟,行動路線也被安全絲清楚地傳回。他沒有立刻逃,前足卻已經悄悄搭上葉緣。

快遞櫃的螢幕在夜色裡亮起,一行日期從遠處跳出來。

2046年3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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