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箱區的燈亮了一整天。
沈小滿把受潮的紙箱全拖到後門外，阿凱蹲在地上封飼料盒。到了傍晚，店裡看著已經恢復了秩序，保溫櫃的指示燈也一盞盞亮著，只有最裡面那排寄養箱始終不安靜。
一隻守宮隔著玻璃來回撞盒，尾巴在墊材上拍得很急。旁邊的幼體鬃獅蜥縮在躲避洞裡，連送到嘴邊的蟋蟀都沒有去咬。塑膠蓋下偶爾傳出細碎的刮擦聲，像有東西沿著箱底繞圈。
沈小滿站在保溫櫃前，眉頭越皺越緊。
“阿凱，今天換過墊材嗎？”
“上午剛換。”阿凱從貨架後探出頭，“溫度也沒問題，守宮那箱是28度。”
“那就不是溫度表的問題。”沈小滿蹲下去，隔著玻璃看了看躲避洞邊緣，“它們在躲什麼。”
阿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聲音壓低了些：“會不會是早上那隻大螳螂還在店裡？”
“螳螂不會鑽保溫櫃底下。”沈小滿伸手擋住他要去掀蓋子的動作，“先別開。小體型的受驚了會亂衝，尾巴斷了你給人家賠？”
王司徒伏在保溫櫃下方的線槽裡，左側腹甲仍裹著一層半乾的黏液。蛻變帶來的力量已經穩住，傷口卻沒因此消失。他沒有靠近寄養箱，只沿櫃腳的陰影慢慢爬，聞見一股溼土、蛻皮和腐葉混在一起的氣味。
那味道和貨箱區的泥印一樣。
保溫櫃背面有條窄縫，電源線和溫控探頭從那裡穿過去。縫裡積著被風吹進來的飼料碎屑，還有幾段被咬斷的杜比亞翅鞘。王司徒把觸肢貼在地面，聽見極輕的多足摩擦聲，從櫃後往貨架夾層挪去。
他沒有追。
蜈蚣藏在這種地方，正面撲上去只會把它逼進最密的箱群。王司徒毒腺還沒回滿，腹甲也承受不了長時間纏鬥。他先繞到貨架另一側，在一根鬆動的支腳上留下短絲，又把一粒杜比亞殼推到縫口外。
殼裡殘著油脂和氣味，足夠讓飼料蟲靠近，也足夠讓藏在下面的東西判斷外面還有食物。
沈小滿沒有看見他的動作。她把幾隻寄養箱挪到櫃檯上，換上幹墊材，又取出一卷泡棉封條。
“阿凱，把最裡面那排先騰出來。”
“全騰？那保溫櫃怎麼弄？”
“把溫度降2度，別一下關。熱的地方太多，蟲子就一直往裡面鑽。”她抬手指了指角落，“櫃門底下、貨架背後、運輸箱附近都貼一遍。先讓它沒地方躲。”
阿凱有點遲疑：“你覺得真有蟲？”
“我覺得有東西在裡面。”沈小滿把泡棉塞進門縫，語氣不高，“現在最要緊的是別讓它再碰寄養箱。”
保溫櫃的熱風弱下來，箱內的躁動卻更明顯了。貨架夾層裡傳來一陣急促摩擦，一隻杜比亞從底下翻出來，腹部已經被咬穿。緊接著，一道褐黑色的細長軀體貼著牆根掠過，前段扁平，足肢密得像溼泥裡伸出的針。
少棘蜈蚣沒有完全露面，只在光下停了半秒，便鑽進紙箱後的縫隙。
王司徒看清它後足劃過地磚的方式，也看見它靠近保溫櫃時會放慢，碰到降低溫度的區域又立刻轉向。它不只是想吃蟲，更在找一個能讓體節維持熱度的地方。前段毒肢細長，顎足尖端帶著溼亮顏色；背部甲片則一節壓一節，轉彎時幾乎沒有停頓。
這些都能補足他下一次蛻變缺少的東西。
但不是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