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滿剛把最後一個寄養箱抱到櫃檯,蜈蚣便從貨架背面繞出來,朝她腳邊的蟋蟀盒爬去。王司徒先拉緊支腳上的短絲,絲線橫過蜈蚣前方。蜈蚣觸肢碰到絲,立刻停住,身體向左一折,避開了最亮的地面。
沈小滿正好低頭看見一段溼泥。
“阿凱,別站那兒。”她把蟋蟀盒提起來,往櫃檯裡側退了兩步,“後面可能真鑽東西了。”
“要不要叫老闆?”
“叫。他要是還說噴藥,我就讓他自己把寄養箱賠一遍。”
她說完把店裡的主燈關掉兩盞,只留櫃檯和通道的照明。熱源減少,地面暗下來,貨架夾層卻被她騰空後暴露得更明顯。少棘蜈蚣不喜歡空曠處,幾次想往保溫櫃鑽,都被新貼上的泡棉擋住,只能沿牆根向後門方向退。
王司徒跟在更高的貨架底面,沒有壓近。他每隔一段便在它可能折返的路上掛一根松絲,不拉緊,也不指望困住。蜈蚣每次觸到絲,都會選擇另一條更暗、更窄的縫。沈小滿和阿凱封掉一處,它便失去一條路;王司徒再把另一條路留下。
這一人一蟲之間沒有任何交流。
可每一次泡棉壓進門縫、每一次紙箱被搬開,王司徒都能看見蜈蚣的路線被迫縮短。它最終從保溫櫃後鑽出,穿過空出來的貨架底部,爬向後門最角落那堆尚未拆開的運輸箱。
途中它曾兩次停在飼料蟲盒旁。第1次是聞到蟋蟀的叫聲,前段剛抬起來,沈小滿便把盒子搬上櫃臺;第2次它貼到一隻空保溫箱外,裡面的熱墊還亮著,阿凱卻按照她的吩咐拔掉了電源。熱氣慢慢散掉,蜈蚣在箱壁外繞了半圈,最終還是退開。
王司徒把這些細節記下。它會追逐熱,也會追逐持續發聲的獵物,但並不會為了任何一種東西硬闖空曠地面。它的毒肢適合刺入蟲甲,體節甲片又能貼地滑行;真要在貨架夾層裡交手,他未必沒有機會。可現在店裡人多,腹甲的裂口才剛止住,毒腺也仍是空的。能把它趕到一個可控的角落,已經比倉促出手更划算。
沈小滿將寄養箱一隻只移到前櫃,動作始終沒快過頭。那隻守宮被挪動時想往外竄,她便用手掌遮住盒蓋的透明面,等它縮回躲避洞才扣緊卡扣。阿凱抱著最後一箱小鬃獅蜥,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它在後面?”
“不知道。”沈小滿把地上的泥痕拍下來,“只是這些箱子今天全不對勁。動物先怕,肯定有什麼東西先進去過。”
“要不我拿夾子掏?”
“你掏到寄養箱裡怎麼辦?”她抬頭瞪了他一眼,“先按能確定的來。明天把後門貨全清了,保溫櫃底下也得拆開洗。現在讓它往空箱跑,比讓它鑽進一屋子動物裡強。”
阿凱沒再爭,拿著封條把貨架底部最後一條寬縫補上。蜈蚣碰到那塊新貼的泡棉時,身體明顯繃直,前段左右試探了幾次。王司徒在上方鬆開一根早已掛好的絲,絲尾落到它身後,輕輕擦過尾足。少棘蜈蚣猛地回身,誤以為後面還有東西接近,徑直鑽向運輸箱一側的暗角。
那邊仍有一盞小保溫燈。
阿凱拎著掃帚追過去,沈小滿卻攔住他。“別打。它鑽進箱子裡,寄養的更難找。先把這邊封死,讓它自己往後走。”
她蹲下身,拿紙板擋住運輸箱旁的另一條縫,動作放得很慢。少棘蜈蚣在箱後停了片刻,觸肢不停敲著紙板邊緣,隨後鑽進最內側那隻舊運輸箱下方。
王司徒落在箱子背面的牆縫裡,左側腹甲被支腳碰到,疼得他停了半拍。他沒有出手,只看著蜈蚣拖出一道新鮮泥痕。泥裡混著碎翅和一小片褐黑甲片,都是它留下的路線。
沈小滿把運輸箱外的膠帶重新壓緊,站起身時鬆了口氣。
“今天先這樣。寄養箱都轉到前面,晚上我留下來看看。”
阿凱看了一眼陰影裡的舊運輸箱:“裡面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沈小滿把沾泥的手套扔進垃圾袋,“但它怕光,也怕沒地方躲。別再給它留縫了。”
門外已經黑透。少棘蜈蚣縮在運輸箱後,仍循著保溫燈散出的熱緩慢挪動。王司徒把最後一根絲繞在箱腳上,藏進更深的陰影。
等店門落鎖,這裡就是獵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