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司徒沒有立刻回答。
兩百年前,他曾被人替他算過無數次。哪條命能換路,哪段記憶該舍,哪種疼痛能被忍受。那些人總把答案說得很乾淨,好像只要列出輕重,就能讓被放棄的一方自己接受。
“沒有更值的。”他把綁帶收緊,聲音不高,“只是這輛車裝不下。”
沈小滿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追問。她低頭在箱號旁畫了一道橫線,又補了一行:店內留置,18點補水。
貨車司機從駕駛室探出頭:“還有多久?我後面還得去社群點,別讓我在這兒站成擺件。”
“10分鐘。”阿凱回了一句,轉身就去抱蛇箱。
辣條的箱子最安靜。玉米蛇盤在躲避屋裡,只露出一截淺色尾巴,溫溼度貼紙還停在綠色區域。煤球那隻豹紋守宮卻不肯配合,爪子扒著舊紙箱邊沿,尾巴甩得很快,像對不斷換地方已經煩到極點。
“煤球,別裝死。”沈小滿把手伸進箱裡,隔著紙巾輕輕托住它,“你現在是重點保護物件,待遇比我都高。”
阿凱抱著蛇箱經過,忍不住嘀咕:“它聽得懂個鬼。”
“聽不懂也得哄。”沈小滿說,“你小時候發燒,我媽不也這麼哄你?”
“我那是人。”
“那更該懂事。”
阿凱終於笑了一下,緊繃的肩膀也鬆了些。
王司徒把最後一隻保溫箱推到車廂最裡側,右臂再次發麻。他撐著車門緩了兩息,沒讓任何人看見。人形身體的力氣不足以承接異形體的習慣,他以前能用一根絲線把自己吊在牆角,現在卻要靠膝蓋頂住箱底,才能不讓一隻保溫箱在顛簸時翻倒。
這種落差讓他煩躁,卻也讓他清楚一件事:人形不是回到從前,而是重新學會怎樣把手伸出去。
車廂裡的箱子很快被固定成兩排。阿凱照著清單挨個念號,沈小滿站在門邊複核,每唸完一隻便用指甲在膠帶上劃一道短痕。外面有人推著空推車經過,瞥見一車保溫箱,隨口問是不是要撤店。沈小滿只說轉運,不解釋去處,也不接受對方“順便塞一箱”的請求。那人抱著箱子站了會兒,臉色難看地走了。阿凱想開口,被她抬手壓住。
“等我們能穩住這一趟,再談下一趟。”她說,“現在多帶一隻,就可能讓整車都出問題。”
“周野。”沈小滿從桌邊叫他,“你看這個。”
她手裡拿著一塊從貨車底盤刮下來的灰白薄片。薄片很輕,邊緣捲曲,上面帶著一層沒幹的泥。普通潮蟲的殼不會留下這種密集的橫紋,更不會在指尖靠近時讓生命晶核發出一絲沉悶的迴響。
王司徒接過薄片,沒有用力捏碎。
“從哪兒來的?”
“後輪附近。”沈小滿指向貨車右側,“剛才我搬箱子時看見的。車上午在小區西門卸過一趟花土,之後沒去別處。”
阿凱湊過來:“又是那種大蟲?”
“可能是綠化帶沾上的。”沈小滿先替王司徒答了,“別圍著看,先把箱門關上。”
她的語氣很平常,手卻已經把煤球那隻箱子往車廂更裡推了一點。
王司徒抬頭望向舊園藝市場後方。北側綠帶被太陽照得發白,遠處的樹影卻仍有一條溼黑的線貼著地面延伸。那條線從望月江小區方向過來,繞過市場圍牆,最後沒入堆肥池後的廢棄通道。
他想起空置綠地裡那隻被壓扁的灰殼蟲。
伏節蟲沒有跟著灰殼蟲群走。
。路水的近更找在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