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瘦弱男孩用手捂著頭說道:“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我再也不偷吃了。”
眾人又接著打了一通後,這才有一個人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朝著地上蜷縮的人影啐了一口說道:“行了,別打死了。他要是死了,接下來的路誰幫我們洗衣服?那麼多行李誰拿?你們拿嗎?”
其餘三個壯漢聞言,這才收了手。他們揉著拳頭,互相看了一眼。
“也是。”其中一人撇了撇嘴,踢了踢腳下的雜物:“剛才這麼一通打,當個熱身了。突然有點餓了,來,我們弄點宵夜吃。”
幾個人嘻嘻哈哈地散開,回到座位上。他們直接翻出包裡的乾糧和食物,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食物碎屑掉在地上,他們連看都不看一眼,完全不在乎接下來的日子還有多少口糧,彷彿這趟列車只是他們富家少爺出遊的專列。
過道的地板上,那個瘦弱的男孩蜷縮成一團,像一隻死蝦。他渾身都在發抖,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引起那四個人的注意再招來一頓毒打。
他微微睜開腫脹的眼睛,視線穿過過道的縫隙,他看到了落在地上的半塊乾糧。那是剛才他掉在地上的食物,上面甚至還印著半個清晰的鞋印,已經被踩得嚴重變形,沾滿了車廂地板上的灰塵和汙垢。
少年沒有動,他像一具屍體一樣靜靜地趴著,直到那四個人的吃喝聲逐漸變成隨意的閒聊,直到他們完全不再關注這邊。
他的一隻手貼著冰冷的地板,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往前挪動。
一點,一點。
他的手指終於碰到了那塊踩扁的乾糧,他一把將其攥在手心,迅速縮回手,死死地塞進自己破舊的衣服內側。
時間一點點流逝,車廂裡的閒聊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少年在地板上趴了整整幾個小時,確認那四個人真的已經睡死過去後,他才強忍著渾身的傷,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縮到了車廂最裡面的一個角落。他背對著那幾個人,從衣服裡掏出那塊踩扁的乾糧。
他咬了一口,很乾,帶著泥沙的味道。
他慢慢嚼著,嚼著嚼著,眼眶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砸下來,滴在手背上,滴在乾糧上。
他覺得委屈,更覺得恨,恨這個世界的不公!
他從小就是個孤兒,連父母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後來被現在的師傅撿回了武館。他練功比誰都拼命,空手道的天賦也極高。師傅曾經當著他的面誇過,說他是百年不遇的好苗子,要重點把他當成武館的王牌殺手來培養。
可那又怎樣?
那幾個踩在他頭上的師兄,全都是家裡有錢有勢的大少爺。家裡良田萬畝,非富即貴,師傅根本不敢得罪這些金主。所以,平時這些師兄變著法子欺負他,打罵他,師傅全當沒看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混過去了。
少年一邊流淚一邊想:憑什麼?就因為自己是個沒靠山的孤兒,就活該忍受這些?
這次全國比賽,本來名額是他的。他是全館打得最好的,理應是絕對的主力。可是,那幾個富家少爺家裡隨便砸了點錢,師傅就立刻改了口。主力位置被頂替了,他這個原本的王牌,直接被降級成了候補。說得好聽是候補,實際上就是跟著這群少爺出來打雜,端茶倒水的下人。
少年越想,捏著乾糧的手指就越用力。
他眼裡的淚水停了,原本可憐兮兮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最後變得極其兇狠。
他一口咬住手裡的餅,用力咀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嚼得極快,極狠,彷彿嘴裡咬著的根本不是乾糧,而是那四個躺在那睡覺的師兄的肉,恨不得把他們的骨頭都嚼碎嚥下去。
就在這時,黑暗中,毫無預兆地飄出一個聲音。
“可憐的小傢伙。”
少年的動作猛地僵住了,那聲音一字一句地鑽進他的耳朵裡:“你想變強嗎?”
黑暗中的聲音頓了頓,繼續說道:“強到……足可以將你這些師兄們,一個一個,全部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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