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哨點到封印核心入口，步行只需要一炷香。趙帥和殘魂一前一後走在暗屬性侵蝕區的黑色荒原上，中間隔著十步。銀白浮在兩人之間，空間感知同時鎖定殘魂的魂體和封印核心外壁的靈力波動。阿水化成一團水幕罩在趙帥周身，老火在另一側展開火焰形態，陽火氣息驅散了沿途的暗屬性霧氣。芽子的藤蔓從袖口探出，在夜風裡輕輕擺動。石頭貼著地面移動，玄武虛影在黑色岩石上留下淡黃色的腳印。
嚴叔站在封印核心入口處。烈陽宗的火焰印在他掌心亮著，身後六處固定哨的火牆連成一道弧形防線。他看了一眼趙帥身後的殘魂虛影，沒有問任何話，側身讓開入口。
“封印光膜目前穩定。混沌色本源印記沒有鬆動跡象。裡面的元神還在沉睡。”嚴叔把火焰印按在入口的石壁上，火屬性靈力沿著石壁上的封印陣紋蔓延，將入口的防禦陣紋暫時解除。
“外面交給你。殘魂進去之後如果封印光膜出現異常波動，立刻重新啟用防禦陣紋。不用等我們出來。”
“明白。”
封印核心入口是一條斜向下延伸的石道。石道兩側的巖壁上刻滿了他留下的封印陣紋，陣紋在加固後重新亮起了微弱的光芒。殘魂走在趙帥身側，虛影在陣紋光芒的映照下泛著淡銀色的邊緣光。它的腳步很慢，每走幾步就會停一下。石道兩側的封印陣紋在它靠近時會自動亮起，陣紋深處殘存的混沌色靈力對暗屬性魂體有天然的排斥反應。
“這些陣紋還認得我。”殘魂的虛影在一次停頓後開口，聲音在趙帥識海里響起，“它們封住了我的元神。如今它們還在排斥我的魂體。同一個封印，同一個人。”
“陣紋沒有意識。它們排斥的是暗屬性靈力。”
“他當年也是這麼說的。他說他封印的是我的暗屬性靈力對精靈本源的侵蝕。他說等此界的精靈本源恢復之後可以考慮解除封印。”殘魂的虛影閃爍了一下，“然後他把封印持續了萬年。”
趙帥沒有接話。兩人繼續往下走。
石道盡頭是封印核心的球形空間入口。加固後的封印光膜在入口處流轉著淡金色光芒，光膜上混沌色本源印記緩緩轉動。封印光膜本身是透明的，透過光膜能看到球形空間內部，無數法則殘片懸浮在半空中，五行法則和暗屬性法則的碎片在封印裡互相侵蝕又互相制衡，形成了一片凝固的法則廢墟。殘片中央就是封印本體，一層淡金色光膜包裹著的球體，直徑約十丈。光膜表面曾經密佈的裂紋已被三道新封印層層覆蓋，混沌色本源印記從頂部蔓延到底部，牢牢鎖住了所有裂縫。
他的完整元神在光膜內部安靜地懸浮著。人形，面目模糊，只能看出一個高大的輪廓。雙眼緊閉，暗金色光芒在體表隨著呼吸節奏明滅。和上個月加固封印時相比，元神的暗金色光芒暗淡了一些，明滅的節奏也更慢了。
殘魂停在封印光膜前。它的虛影在光膜的光芒下變得更淡了，暗屬性靈力被混沌色本源印記壓制得收縮到虛影核心位置。它沒有觸碰光膜，就站在光膜外一臂的距離，看著裡面那個安靜沉睡的元神。
“我被封印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眼睛閉著，身體懸浮在光膜裡，元神被一點一點從肉身裡剝離出來封進封印核心。”殘魂的虛影微微震顫，“如今他還是這個樣子。眼睛沒有睜開過。”
“你在封印裡熬了萬年，他在封印裡沉睡了萬年。你們都是他的意識碎片。你在外面，他在裡面。”
“不一樣。我滲透出來的時候帶走了完整的記憶和意志。他在封印裡被不斷侵蝕，萬年來暗屬性靈力和混沌色靈力在封印內部反覆衝撞，他的意志可能已經被磨滅了。”殘魂虛影的手掌抬起來，停在封印光膜外一寸的位置。光膜上的混沌色本源印記感應到暗屬性魂體的靠近，自動亮起淡金色光芒。殘魂的手掌沒有觸碰到光膜，“如果他的意志還在，他會和我一樣從封印裂縫裡往外滲透。但他沒有。他一直沉睡。”
趙帥走到殘魂身側。守北劍劍尖點在地面上，混沌色靈光沿著地面往封印光膜方向滲透。
“你準備好了就開始。混沌色靈力和空間感知疊加，穿透封印光膜掃描元神內部。過程不會太久，但需要你配合，掃描的時候你的魂體要和封印光膜保持距離。混沌色本源印記對暗屬性魂體的排斥會干擾掃描精度。”
殘魂退後三步。趙帥盤坐在封印光膜前，守北劍橫在膝上。銀白浮到他身側，空間法則紋路在虛影深處加速流轉。混沌色靈光從趙帥掌心湧出，注入封印光膜。光膜上的混沌色本源印記感應到同源靈力，自動開啟一道縫隙，剛好夠混沌色靈光和空間感知同時穿透。
趙帥的神識順著混沌色靈光進入封印光膜內部。
封印本體內部是一片由暗屬性靈力和混沌色靈力交織而成的球形空間。他的完整元神懸浮在球心，人形輪廓清晰，體表暗金色光芒隨著呼吸節奏明滅。元神表面沒有裂紋，沒有缺損，儲存得比殘魂預想的完整得多。但趙帥的神識觸碰到元神表面的瞬間，感應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意志波動。
深度休眠。元神在封印裡從未真正甦醒過，但它內部有什麼東西一直在緩慢運轉，識海里的記憶碎片仍然在聚合分離再聚合，每一次聚合分離都會釋放出微弱的意志波動。意志沒有完全磨滅，儲存了他的記憶和意識，但意志在封印裡碎裂成了無數片。每一片都是一段記憶、一道執念、一種情緒。這些碎片彼此分離又互相拉扯，無法凝聚成一個完整的人格。
趙帥把神識收回來，睜開眼睛。
“元神還在。你的完整肉身和元神都在封印裡，沒有磨滅。他的識海里記憶碎片還在聚合，意志碎片沒有完全消散，儲存了記憶和意識，但意志碎裂成了無數片。他沒有甦醒過，一直在深度休眠。沒有主動意識，沒有完整人格。”
殘魂的虛影劇烈震顫了一下。它沒有聲音，虛影邊緣的暗屬性靈力像被風吹散的煙霧一樣劇烈波動。趙帥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等它自己消化。
過了很久，殘魂的虛影才重新穩定下來。
“我的元神還在。我的肉身還在。我的意志碎裂成了無數片。那些碎片，是建立天道宗的那個人。是親手設計鎖靈印的那個人。是和他在永夜沉淵決戰的那個人。他還在裡面。他沒有消失。”
“你沒有和他融合的義務。你是從他身上分離出來的獨立意志。你有完整的記憶和意志，你可以做自己的選擇。你不需要回到他裡面，也不需要成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