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城的城牆比趙帥見過的任何一座山都高。灰色條石一塊摞一塊，一直堆到仰頭看不見頂。城牆正中的城門洞開著，門洞上方嵌著一塊磨盤大的石頭，表面光滑得像水面。每個進城的人走過去，石頭都會亮一下。
趙帥排在隊伍裡。水精在他懷裡動了動，隔著衣服拱他的胸口。他按住它，隔著衣服拍了拍。
輪到他的時候，測靈石只閃了一下極淡的藍光。淡到守門的修士眯起眼睛才勉強看到。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擺擺手。
趙帥走進城門。腳下是石板路，踩上去能感到細微的震動。他把手掌貼在石板上，石板下面有水在流。暗河。水精從他領口鑽出來，藍光往地面方向閃了好幾下。
凌禾從他身後走上來。“水脈。城底下有暗河。水精感應到了。”
水精從趙帥肩膀上飄起來，往石板縫裡鑽了一下又縮回來。趙帥蹲下去，手掌貼著石板沒動。水精的光透過石板縫隙漏下去，底下暗河的水聲似乎近了一點。片刻之後他站起來。
“先找住的地方。”
交易廳在城中心，一棟三層石樓，門口掛著青玄修士交易廳的牌匾。凌禾帶他進了凡人櫃檯。櫃檯在最左邊，比其他櫃檯矮一截。後面坐著個老執事，青布袍，袖口磨得發白。凌禾把兩塊靈石擱在櫃檯上。
老執事拿起靈石對著光看了看。下品，品相還行。一塊兌十兩金子，兩塊二十兩，交易廳抽一成，到手十八兩。他把金子推過來，又看了趙帥一眼，看見他懷裡漏出來的藍光。
“養精靈的。”
趙帥嗯了一聲。
老執事從櫃檯下面翻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皮是桑木紙的，邊角都捲了。《精靈餵養基礎》，“青木宗編的，編外也能領，送你了。”
趙帥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精靈不是法器，它餓了會鬧，撐了會睡，受傷了會躲。
“你這隻水精品相好，光這麼亮。”老執事指了指冊子，“靈米怕是頂不住，得去丹藥櫃檯買水靈丹。這本冊子後面有丹方，也有其他精靈的餵養法子。”
趙帥把冊子往後翻。水精那頁畫著一團藍色水紋，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金精那頁畫著一塊金色碎片。灶精、燈精、草精、風精、雷精，每一種精靈都有一頁，墨跡深淺不一，是不同年代的人添上去的。
兩人出了交易廳，在城東找了家客棧。門面不大，兩層木樓，門口掛著燈籠，燈籠裡有一隻燈精發著淡淡的白光。掌櫃是個中年婦人，微胖，正在櫃檯後面撥算盤。她抬頭看見趙帥懷裡的藍光，算盤停了。
“你這隻水精品相真好。”
凌禾把碎金子放在櫃檯上。“住一個月。”
掌櫃把鑰匙遞過來。後院有水井，井底有隻水井精，光沒你這個亮。井水甜，你隨便用。她頓了頓，井裡那隻得喂靈米，隔幾天撒一把。你要是喂水靈丹光會更亮，不過水靈丹得去交易廳買，我這沒有。
趙帥看了掌櫃一眼。她說“水靈丹”的時候語氣跟說“燈油”一樣平常。
“你養過。”
“開客棧的什麼精靈沒見過。以前有個散修在店裡住了半年，養的就是水精，不是水井精，是能打架那種。”掌櫃繼續撥算盤，“他教我的。”
房間在二樓，窗戶對著後院。趙帥推開窗戶，能看見那口水井。井沿是整塊青石鑿的，邊緣被井繩磨出一道凹槽。井底有光，淡藍色，比水精暗得多。水精飄到窗臺上，藍光往井底閃了幾下。井底的光也閃了一下，更弱，像在回應。
凌禾靠在床頭，腿在抖。她從懷裡摸出幾塊靈石碼在桌上，一共五塊，其中一塊的光只剩一半。之前淬靈攢的靈石大部分兌了金子付房費和買療傷丹，就剩這些。
“明天去買水靈丹。下品的一瓶一塊靈石，夠吃一個月。”
趙帥把金精碎片從布袋裡掏出來放在窗臺上。碎片安安靜靜地躺著，金光一明一暗。他把餵養冊子翻到金精那頁又看了一遍——黑鐵精礦粉末為主，金屬礦物為輔。他手裡沒有黑鐵精礦粉末。明天去丹藥櫃檯一塊兒問。
水精從窗臺飄回來落在他胸口，涼涼的。他靠著床頭，把冊子翻到水精那頁重新看。那些餵養的法子有的是修士寫的，有的是從凡人那裡收上來的老法子，墨跡深淺不一。後院井底的光透過窗戶紙映進來，極淡的藍，在水精那頁上落了一層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