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趙帥去了陳鐵匠鋪子。鋪子還沒開張，爐火剛生起來，陳鐵匠蹲在爐子前通火，鐵鉤子在爐灰裡捅得嘩啦響。他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趙帥袖口上停了一下。袖口上那幾道血跡已經幹成了暗褐色，在粗布上結了一層極薄的硬殼。
陳鐵匠盯著趙帥開口道，“跟人動手啦！”
趙帥把匕首從腰間拔出來放在鐵砧上。刃口那個缺口在爐火光下格外顯眼，刀刃上還留著那道淡紅色印子，是昨晚擦血沒擦乾淨的。陳鐵匠拿起匕首對著爐火看了看，用手指在刃口上颳了一下，指腹上多了一道白印。 “捅哪了。”
“手腕。”
陳鐵匠把匕首翻了個面，刃口另一側也有一個極小的捲刃，是刀尖碰到骨頭時卷的。他把匕首放在磨刀石上，灑了點水，開始磨。磨刀石是粗砂的，磨起來沙沙響，每一下都帶起一層極細的鐵粉。陳鐵匠磨了幾下又停住，看了趙帥一眼。
“下次動手之前先淬靈。淬過靈的刀捅人不卡骨頭。”
趙帥沒說話，只是看著自己的匕首在磨刀石上來回磨。磨了一會兒陳鐵匠換了一塊細砂磨刀石，沙沙聲變小了，變成更細膩的摩擦聲。刃口那個缺口被磨平了，淡紅色印子也被磨掉了，刀刃重新亮起來，在爐火光下閃著銀光。
陳鐵匠把磨好的匕首放在鐵砧上。趙帥拿起來掂了掂，刃口比之前利了不止一倍。手指在刃口上輕輕刮過，能感到一層極薄的水靈氣——是水精昨晚炸光時殘留在刀身上的，被陳鐵匠磨刀時用爐火淬進去了。他把匕首插回腰間。
“謝了。”
陳鐵匠擺擺手，繼續蹲下去通爐火。
回到客棧，凌禾在後院。她手裡拿著一根剛從牆角撿的樹枝，樹皮上的泥還沒幹。她看見趙帥進來，蹲下來在泥地上畫了一個人形。先畫頭，一個圈。再畫身體，一條豎線。再畫手，兩條橫線，肩膀一高一低。最後畫腿，兩條豎線，一條長一條短。人形歪歪扭扭，在地上像個被拍扁的稻草人。
她在人形的手腕位置畫了個叉，把樹枝遞給趙帥。
趙帥接過去，照著那個歪扭人形在旁邊畫了一個。頭，圈。身體，豎線。手，橫線。腿，豎線。手腕上的叉，不大不小剛好圈住手腕最細的關節。他把樹枝插在泥地裡，樹枝底部陷進溼泥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凌禾看了一眼地上那個新畫的人形，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她說下次實戰之前先畫一遍。趙帥說好。
傍晚趙帥坐在窗臺上翻老執事的冊子。翻到草精那頁時他停住了。那頁的空白處有他之前寫字時無意識畫的一個極小的叉，兩筆交叉，歪歪扭扭，和地上那個人形手腕上的叉一模一樣。他盯著那個小叉看了片刻，把冊子合上放回懷裡。窗外後院的水井裡，那團淡藍光在井底一閃一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