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精碎片在窗臺上躺了三天。不吃東西,不回應,連光都很少閃。趙帥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看它還在不在,每次都在,窗臺上那個位置,極淡的金光一明一暗,節奏從來沒變過。他每天早上跟它說一句話,都是同一句,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一句,就是說了。說完他站片刻,然後轉身出門去交易廳送藥。
晚上回來,碎片還在原處,黑鐵精礦粉末還是那麼多,連粉末撒在窗臺上的形狀都沒變過。趙帥把外衣脫了搭在床腳,坐在窗臺上看了一會兒碎片,然後躺下睡覺。
水精每晚從瓦罐裡飄出來,落在窗臺上。藍光罩著金精碎片,一罩就是半夜。趙帥半夜醒來過一次,屋裡很暗,只有窗臺上兩團光,一團藍,一團極淡的金。水精的藍光一明一暗,金精碎片也跟著閃,節奏不一樣,水精快它慢,但它在回應。趙帥沒有起來,只是側過身看著窗臺上那兩團光看了很久,看到眼睛酸了才閉眼。
凌禾也沒睡。她面朝牆躺著,呼吸平穩,但眼睛睜著。窗臺上那兩團光映在牆上,藍光和金光疊在一起,她不用翻身也知道水精在陪金精碎片。她在天璇宗的古籍裡讀過金精認主的記載,書上說金精認主不靠靈氣共振,靠氣味和耐心。但書上的記載只有寥寥幾行字,沒有寫過水精會在半夜飄過去陪它,也沒有寫過一個人會每天早上對著一塊不會回應的碎片說同一句話。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趙帥每天早上起來,碎片都在。他開始習慣窗臺上那團極淡的金光了,就像習慣水精趴在他肩膀上一樣。但他還是每天跟它說一句話,還是同一句。
第十三天早上,趙帥睜開眼,窗臺上的金精碎片不見了。
他坐起來。黑鐵精礦粉末還在,碎片不在。床底下沒有,窗臺縫裡沒有。他光著腳站在地上,挨個角落找了一遍,沒有。水精從瓦罐裡飄出來,藍光往床腳的方向閃了一下。
金精碎片埋在舊衣服堆裡。不是掉進去的,是挪的。窗臺到床腳十幾步遠,對一塊不會飄的金精碎片來說,它用了十三個晚上。碎片埋在趙帥昨天換下來的袖口裡,那件衣服的袖口沾著礦灰、鐵鏽和汗味,全是他在礦洞裡待了一整天的氣味。他把衣服從礦洞穿回來,袖口在巖壁上蹭過,肩膀上還有塌方時落的灰,這件衣服他沒洗,因為這幾天一直在忙,也因為他不覺得髒,這是幹活穿的衣服,礦灰和鐵鏽本來就是幹活留下的味道。金精碎片認得這種味道。它在礦脈裡待了不知多少年,認識的東西只有兩樣,礦脈的味道,和這種味道。
趙帥把手伸過去,掌心朝上放在舊衣服旁邊。他沒有抓它,只是把手放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金精碎片從袖口裡浮起來,落在他掌心裡。比平時涼,但光比平時亮。
凌禾醒了,靠在床頭看著這一幕。窗臺上那團藍光和金光還在牆上留著印子,那是水精陪了它十三個晚上留下的光痕。“它選了你衣服的氣味。金精認主不是看靈根,是看氣味。你在礦洞裡待得夠久,衣服上沾了礦灰和鐵鏽,它覺得那是安全的味道。礦脈裡的金精沒見過外面的世界,它認識的東西只有兩樣,礦脈的味道,和你的味道。”
趙帥把金精碎片放回窗臺。碎片在窗臺上閃了一下,光比之前亮了一點,節奏也快了一點。水精從床腳飄過來落在它旁邊,藍光和金光各閃各的,後來它們同時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