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山腳下的散修部落不大,十幾頂帳篷圍成一圈,中間是篝火堆。篝火上烤著一隻野羊,油滴在火上滋滋響。幾個散修正圍在篝火邊,有人磨刀有人補靴子,一個老婦人坐在帳篷門口搓草繩,手裡的草繩已經搓了很長一截,還在往上加新的草葉。趙帥注意到她用的草葉是風蛻節草,和草原牧民送他的那根一樣。
巴圖的帳篷在最邊上,靠近山腳。帳篷口沒有掛簾子,能看見裡面鋪著簡單的鋪蓋卷,鋪蓋捲上壓著一塊磨刀石。巴圖蹲在帳篷外面,用一把短刀在削木樁。他是個三十出頭的壯漢,肩膀很寬,手很大,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到下巴的舊疤,疤痕邊緣參差不齊,不是刀傷,更像是被什麼鈍器撕裂的。他肩膀上趴著一隻石精,灰色光,不亮,但很穩。腳邊蹲著一隻風精,綠色光,鬃毛在微風裡輕輕飄動。
趙帥在巴圖對面蹲下來。巴圖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短刀沒停,繼續削木樁。木樁的尖頭已經削得很利了,他用拇指試了試刃口,又把木樁翻了個面繼續削。趙帥把金精從鐵箍裡掏出來放在掌心裡,金精的暗金色光在草原的日光下顯得很沉。巴圖看了一眼金精碎片邊緣那道紅絲,手上的刀停了。
“血契。”他把短刀插進腳邊的泥地裡,“金精認主本來就慢,血契的金精更少見。你這只不是普通的金精。”
趙帥把金精放回鐵箍,問他在削什麼。巴圖說在削營地圍欄的樁子,昨晚上有風羽獸群從北邊跑過來,把營地東邊的圍欄撞倒了。風羽獸群往南遷徙,每年這個時候都會經過這片草原,今年跑得特別急,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他把削好的木樁插進泥地裡夯了幾下,然後說要帶趙帥去看一個地方。
石洞在石頭山背後,洞口很小,要彎腰才能進去。巴圖走在前面,肩膀上的石精灰光亮了一下,把洞口的陰影驅散了一點。洞裡涼颼颼的,石壁滲水,水珠滴在石頭上發出極清脆的聲響,每一滴都帶著極細微的迴音。石壁上留著一個人形的凹槽,剛好是石精走出來時留下的。凹槽邊緣光滑,不是人工打磨的,是石精在石壁裡待了幾十年,身體慢慢磨出來的。凹槽底部有一層極薄的灰色光膜,那是石精殘留的本源在發光。
巴圖把手掌貼在凹槽上。他說這隻石精在石洞裡等了幾十年,就等下一個肯來躲雨的人。他那天不是為了找精靈才進這個洞的,是被一場暴雨逼進來的。外面雨大得看不清路,他鑽進洞裡擰衣服上的水,石精從石壁裡擠出來,灰色光在石壁上留了這個人形的凹槽。石精走出來之後站在他面前,不動,也不閃。他蹲下來把手伸過去,石精過了很久才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它在石洞裡等了幾十年,就等一個肯來躲雨的人。”巴圖摸了摸肩膀上石精的頭,石精的光沉了一下,像是在點頭。他說石精跟了他之後,他每次路過這裡都進來坐一會兒。石精雖然已經出來了,但這個洞還是它的家。
水精從趙帥懷裡飄出來,藍光照在石壁的凹槽上。凹槽被藍光一照,那層極淡的灰色光膜亮了一下,是石精殘留的本源在回應。趙帥把手貼在凹槽上,石頭是涼的。金精在鐵箍裡閃了一下,它感應到了同類的氣息,不是活的石精,是石精留在這裡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