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部落裡待了幾天,巴圖帶趙帥去看一樣東西。他們穿過草原,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到了一條廢棄的商道。商道兩邊的草有半人高,風吹過去像綠色的浪,草叢深處偶爾能看到幾根折斷的車軸和散落的陶罐碎片,是很多年前商隊留下的。草葉在風裡沙沙響,響得很有規律,一浪一浪從遠處推過來,又推到遠處去。
巴圖走在前面,石精趴在他肩膀上,灰光沉甸甸的。風精在他頭頂盤旋,鬃毛在微風裡輕輕飄動,飄著飄著忽然炸了一下綠光。巴圖停住腳步,風精的鬃毛全部豎起來,往草叢深處閃了好幾下。草叢裡埋著一張網。不是獵人用的捕獸網,是鐵絲編的,網眼很密,上面掛著乾涸的血跡和幾片風精的鬃毛碎片。鬃毛已經乾枯了,綠色褪成了灰白,掛在鐵絲上被風吹得一顫一顫的。
趙帥蹲下來把網從草叢裡拽出來。鐵絲上刻著極細的符文,手碰到網面會感到一陣極輕微的麻痺感,像被針尖紮了一下指尖。他把網翻過來,網眼深處還有幾片沒清理乾淨的綠色碎片,是風精被鉤下來的一小截鬃毛,斷口處還連著極細的毛囊。金精在鐵箍裡動了一下,隔著鐵箍傳來極細微的震動,它在排斥這種符文。
巴圖站在趙帥身後,看著那張網的眼神很沉。這不是抓野獸的,捕精網是專門抓精靈的,網上刻了鎖靈印的變體符文,能把精靈困在網面上。風精撞上去鬃毛會被網眼鉤住,越掙鉤得越緊,最後要麼被活捉,要麼在掙扎中把整片鬃毛撕下來。趙帥把網卷好綁在揹包外面,水精從他肩膀上飄下來落在網面上,藍光照著那些暗紅符文。符文在藍光下閃了一下又暗下去,水精的藍光對鎖靈印符文有極微弱的壓制作用,但太弱了,只能讓符文短暫失靈,不能徹底破壞。
商道盡頭有個廢棄驛站。驛站比之前在蒼梧城外看到的那個更大,石牆還在,屋頂全塌了,斷梁斜靠在牆上,樑上的鐵釘鏽得發黑。驛站裡面堆著十幾只空鐵籠,籠子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拳頭大,關風精碎片的,最大的有半人高,關成年風精的。鐵籠上刻著和捕精網同樣的符文,籠底鋪著的乾草已經爛成了灰,用手一碰就碎成粉末。趙帥蹲下來翻那些乾草灰,草灰裡埋著幾片風精鬃毛碎片,乾枯到用手指輕輕一捻就碎成更細的纖維。
牆角還有一堆燒焦的紙片。大部分燒得只剩邊角,紙灰被風吹散了,剩下一小撮黑灰堆在牆角。趙帥蹲下來在灰堆裡翻了翻,翻到一張殘片沒燒透,邊緣焦黑,中間的字跡是暗紅色的,不是墨,是血印符文寫上去的。殘片上幾個字還能辨認:暗之精靈王殘骸位置已確認。
凌禾把那片殘紙拿過去看了很久。光精指環的金光在發抖,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她把殘紙摺好放進懷裡,站起來走到驛站門口,背對著那些空鐵籠,看著外面的草原。風從商道上吹過來,把她的青布袍吹得獵獵響。
她說天璇宗覆滅那晚,宗門大殿的牆壁上也爬滿了這種暗紅紋路。不是從外面刻上去的,是從裡面滲出來的。有人在覆滅之前就已經把血印種在了天璇宗內部。
巴圖站在驛站門口,背對著那些空鐵籠,說這些鐵籠不是散修放的,是御風宗外門的人。打著宗門的名義在草原上抓風精,抓了賣給彼界。他見過他們長老的精靈袋上有暗紅紋路,和捕精網上刻的符文一樣。趙帥把捕精網從地上撿起來重新卷好,綁在揹包外面。金精在鐵箍裡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更輕,像是在回應什麼。他低頭看了一眼鐵箍,金精的暗金色光芒正在緩緩流轉,它感應到了驛站深處還有殘留的血印波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