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拿著捕精網走進帳篷的時候,吳長老正坐在桌後看那張用紅筆標註過的草原地圖。他抬頭看了一眼巴圖手裡的網,又看了一眼巴圖肩膀上的石精和風精,然後把地圖捲起來擱在桌角。他的精靈袋就放在地圖旁邊,灰布縫的,袋口扎著暗紅色的繩子。
“那是宗門的事。你一個散修,別管太多。”
巴圖把捕精網放在桌上。鐵絲和桌面碰撞時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顫音。他沒有鬆手,手指還按在網面上。“這網是在廢棄商道上找到的。驛站裡堆著空鐵籠,也是御風宗的標記。”
吳長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磕在瓷碟上發出極清脆的一聲響。“你進御風宗的時候簽過宗門契約。宗門資源歸宗門所有,包括訓練場、精靈袋、捕精網。你用了這麼多年宗門資源,現在反過來質問宗門怎麼用這些資源?”
“我籤的契約上沒寫可以用捕精網抓野生風精。”巴圖把按在網上的手收回來,手指上沾了網面上乾涸的血跡粉末,暗紅色的粉末嵌在他粗糙的指紋縫裡。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後在桌布上把手擦乾淨。“也沒寫可以把抓來的風精賣給彼界。”
吳長老放下茶杯。他站起來走到巴圖面前,個子比巴圖矮半頭,但看巴圖的眼神是俯視的。“御風宗在草原上設訓練場,抓野生風精是為了訓練戰騎。戰騎訓練好了賣給十宗聯盟,十宗聯盟用戰騎保護邊境。這條生意鏈養活了草原上多少散修,你比誰都清楚。你現在拿一張破網來質問我?”
“那不是訓練。”巴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我見過那些被關在鐵籠裡的風精。鬃毛被網眼鉤掉了一大片,翅膀在籠子裡撞得全是血。那不是訓練,是折磨。”
吳長老的臉色沉下來。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是巴圖的。令牌上的風紋已經被刮掉了,重新刻了一個“逐”字。他說從現在起巴圖是散修了,散修管不了宗門的事。巴圖把令牌拿起來看了看,翻了個面,背面還刻著他入宗時的日期。那個日期是很多年前的秋天,他在草原上遇到吳長老,吳長老說御風宗需要他這樣肯吃苦的弟子。他把令牌放回桌上。
“當年收我入宗的時候,你沒說過有一天會用捕精網。”
吳長老沒有回答,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巴圖當天晚上收拾東西離開了御風宗營地。他的東西很少,一個鋪蓋卷,一把短刀,幾件換洗衣服,還有一塊插在泥地裡的磨刀石。他把磨刀石也裝進了鋪蓋卷裡。石精趴在他鋪蓋捲上,灰光沉甸甸地壓著鋪蓋卷的邊角。風精在他頭頂盤旋,鬃毛在夜風裡全部展開,綠光比任何時候都亮。
趙帥在營地外面等著。巴圖走出來的時候肩上扛著鋪蓋卷,石精趴在鋪蓋捲上,風精在頭頂飄著。他對趙帥說跟你們走,帶著石精和風精。趙帥點頭。巴圖回頭看了一眼營地,旗杆上的風紋旗被風吹得獵獵響,帳篷裡透出極淡的燈精白光。吳長老帳篷裡的燈還亮著,影子映在帳篷布上,一動不動。巴圖轉身走了,沒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