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離開御風宗營地後沿著草原邊緣往北走了三天。草從半人高慢慢變矮,從綠色變成黃綠色,再變成枯黃色。腳下的土也從軟土變成了硬砂土。頭頂的天光從極高處均勻灑下來,沒有光源點,整片天空都在發光。在草原上待久了,人會忘記光是有來源的,它好像本來就該在那裡,像空氣,像風。
第三天傍晚,他們遇到一個牧民。牧民騎著一匹矮腳馬從西邊跑過來,馬蹄在硬砂土上敲出急促的鼓點,跑到巴圖面前才勒住韁繩。矮腳馬喘著粗氣,鬃毛上全是汗。牧民翻身下馬,腳還沒站穩就急著開口,說他的風羽獸走丟了。不是野獸,是牧民養的半野生風屬性牲畜,長得像馬但尾巴是風精鬃毛那種綠色,跑起來四蹄離地半寸,不踩草。那隻風羽獸前天夜裡咬斷韁繩跑了,往北邊跑了。北邊有野風精群,風羽獸聞到同屬性的氣味就會跑過去。
巴圖讓風精去找。風精從他肩膀上飄起來,在空氣中轉了一圈,綠光往北偏東的方向閃。它飛出去之後鬃毛在風裡全部展開,飛行速度比平時快了好幾倍,綠光在暮色裡拖出一道極長的光尾。巴圖把手搭在額頭上看那道綠光越飛越遠,說風精記得每一股風的味道,風羽獸跑過的地方會留下風屬性靈氣的痕跡,風精能順著痕跡找到它。
他們跟著風精的綠光往北偏東的方向走。暮色從淡灰變成深灰,又從深灰變成漆黑,風精的綠光在黑暗裡格外顯眼,像一顆低空飛行的流星。走了很久,在一片枯草叢裡找到了那隻風羽獸。它的韁繩拖在地上,正在啃枯草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打了個響鼻,沒有跑。風精飄過去落在它背上,綠光照著它的鬃毛,風羽獸甩了一下尾巴,繼續低頭啃草。
牧民從後面趕上來,氣喘吁吁地翻下馬,看到風羽獸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從懷裡掏出幾根草繩遞給趙帥,草繩是風精換毛時蛻下來的鬃毛搓成的,手感粗糲但韌性極好,用手扯都扯不斷。他說綁受傷的精靈時用這種草繩,精靈不掙扎,聞著風蛻節的味道會覺得安心。趙帥把草繩收好,牧民說這是草原上祖傳的法子,不是修士教的,是牧民自己試出來的。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
趙帥看了一眼那隻風羽獸,問牧民這種風羽獸能不能騎。牧民說能,風羽獸跑起來不踩草,速度比矮腳馬快,耐力也好,就是脾氣犟,認主之前不讓套韁繩。他養的這隻從小跟著他,套韁繩沒問題,但如果是野生的,沒經過馴化的風羽獸連靠近都很難。巴圖蹲下來看風羽獸的四蹄,蹄子底部有一層極薄的氣墊,是風屬性靈氣託著它,讓它能在枯草叢裡跑得比矮腳馬還快。他說牧民靠風羽獸在草原上追風精群,風羽獸能跟上風精的遷徙路線,馴化一隻夠用好幾年。趙帥把這話記在心裡,打算到了絕域朔方邊境之後留意一下有沒有馴化風羽獸的租借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