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夜為燭,照我此生》第36章 黑市火精(1)

作者:今生未了緣·13小時前

離開風羽獸的牧民之後,他們沿著商道繼續往北走了兩天。商道兩旁的草越來越矮,從枯黃色變成了灰褐色,腳下的砂土也越來越粗。第三天傍晚,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低矮的集鎮,幾排土坯房圍著一條黃土路,路兩邊擺著幾個歪歪扭扭的攤位,沒有招牌,沒有旗杆,只有幾塊破木板寫著歪歪扭扭的字。巴圖說這是絕域朔方邊境最後一個散修集市,再往北就徹底沒人管了。

趙帥在集市口看見一個貨郎蹲在路邊,面前停著一輛破舊的木板車,車上堆著幾筐山貨,幹蘑菇、野核桃、曬乾的山藥片,筐沿上搭著一塊髒兮兮的油布。貨郎五十來歲,臉上全是風沙刻出來的皺紋,身上的灰布褂子打了好幾個補丁,袖口磨得發白。他正蹲在車輪旁邊發愁,車輪的軸斷了一根,山貨灑了一地。

拉車的是一隻火鬃馱獸,個頭比風羽獸小一圈,鬃毛是暗紅色的,趴在車轅旁邊喘粗氣,鼻孔裡噴出來的熱氣在冷風裡凝成白霧。馱獸的眼角有舊傷,鬃毛上沾著乾涸的血痕,不是被鞭子打的,是被人用手扯過的。它的前蹄在地上不停地刨著,蹄鐵在砂土上劃出幾道深溝,眼睛裡有股說不出的躁意,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

趙帥蹲下來看那隻馱獸。水精從他肩膀上飄下來,藍光照在馱獸的鬃毛上,馱獸猛地打了個響鼻,往後退了半步。貨郎趕緊站起來護在馱獸前面,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嘴唇哆嗦了幾下才擠出一句話。

“它不是壞的,它不是壞的。”

趙帥沒有靠近馱獸,只是蹲在原地,把手掌攤開放在膝蓋上。水精的藍光慢慢暗下來,變得柔和。馱獸盯著水精看了好一會兒,鼻孔裡的白霧慢慢變細了。貨郎蹲下來,把散落的山貨一個一個撿回筐裡,撿一個就看一眼馱獸,撿一個就看一眼馱獸。他把乾糧袋解開,從裡面掏出一塊壓碎的雜糧餅子,放在馱獸嘴邊。馱獸不吃。貨郎就把餅子掰成小塊,一塊一塊放在它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它叫阿鬃,我從黑市租的。”貨郎頓了頓,看了一眼趙帥腰間的木牌,“我叫陳老根,從百木生州南邊來的。攢了半輩子錢想進城趕個大集,正規租賃行的馱獸租一天要花掉半個月的利潤,我租不起。同鄉給我指了個路子,黑市散修那裡有便宜的,只要正規行一半的價錢。”

巴圖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馱獸蹄子上的蹄鐵。蹄鐵磨得發亮,不是幹活磨的,是用銼刀銼過的。他說黑市的散修專門偷大租賃行的逃逸精靈,轉手倒賣,偷的時候怕精靈被認出來,就用銼刀把蹄鐵上的標記磨掉。磨蹄鐵的時候精靈會掙扎,所以黑市的散修都會先把精靈打一頓再動手。這隻馱獸眼角的舊傷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陳老根的眼睛瞪得很大。他慢慢轉過頭看著阿鬃,嘴角動了一下,像被人打了一拳,胸口一口氣堵著出不來。他把手放在阿鬃的前蹄上輕輕摸了摸,手指碰到蹄鐵邊緣那些銼刀磨出來的毛刺,像被燙了一下。他說那散修只告訴他不要靠近鎮子,三天內必須送回去,沒說它是被人打過的。

馱獸抬起頭,鼻孔裡的白霧噴在陳老根手上。它眼角的舊傷還滲著極淡的血絲,但它把腦袋頂在陳老根胸口,沒再刨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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