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玄城的時候，陽耀剛從城牆上方升起來。趙帥回頭看了一眼，測靈石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藍光。城牆還是那個城牆，但他已經不是進城時那個攥著銅板不知道該往哪走的凡人了。
凌禾走在他旁邊，光精趴在她肩上，金光淡淡。消融血印消耗的本源還沒完全恢復，她的嘴唇還是白的，但步伐很穩。兩人沿著商道往北走了兩個陽耀週期，路兩邊的農田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和越來越密的樹林。空氣從乾燥變得溼潤，風裡帶著樹葉和泥土的味道。第三個陽耀週期，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青色的山脈，山勢不高但連綿不絕，山頂籠罩在淡淡的青色霧氣裡。
“青雲山脈。”凌禾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那片山，“此界木靈氣最濃的地方。山裡有個散修集市，在天璇宗的古籍裡提過，守護者遺脈的人在那裡等了很多個萌發之序。”
趙帥把老執事的冊子從懷裡掏出來翻到木精那頁。上面寫著：木精以乙木靈氣為主食，木靈丹為輔。喜溼潤環境，忌火靈氣，忌乾燥。頁尾有一行很小的字，墨跡很淡：青雲山脈古樹林有野生木精，很難接近，需等。他把冊子合上放回懷裡，拍了拍腰間的鐵箍。金精在鐵箍裡安靜躺著，暗金色光芒一明一暗。火精趴在他右肩上，紅光在溼潤的空氣裡比平時柔和了不少。
進山的路是石板鋪的，石板上長滿青苔，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樹枝在頭頂交織，陽耀的光被樹葉切成碎片灑在地上。水精從趙帥肩膀上飄起來，藍光照在樹幹上，樹皮上的苔蘚被藍光一照，泛起一層淡淡的綠光。它在青雲山脈裡比在青玄城時活躍得多，水環流轉的速度也更快了。
凌禾注意到水精的變化，偏頭看了趙帥一眼。“水精喜歡這裡。青雲山脈的乙木靈氣是周圍幾百里最濃的。此界的精靈屬性和環境靈氣是互相滋養的關係，不是精靈改變了環境，是環境本身的靈氣濃度決定了什麼樣的精靈會選擇在這裡棲息。”
趙帥運轉五行感應篇閉眼感知了一陣。木靈氣在東邊最濃，水靈氣在山谷深處，火靈氣很微弱，金靈氣藏在山體深處的礦脈裡。他能感應到四種屬性的靈氣，但還有一種，土靈氣，在山脈最深處沉穩地流動著。五種靈氣在這片山脈裡各居其位。
“這片山脈本身就是一個五行陣。”趙帥睜開眼，“不是人布的，是山脈自己的格局。”
凌禾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天璇宗的古籍裡記載過這種天然五行格局的形成條件，需要五種屬性的靈氣在同一個區域內保持很長時間的平衡，才可能形成自然迴圈。此界隨便一座山脈就有這種格局，在彼界這需要好幾個宗門的陣法師聯手才能勉強模擬。
散修集市建在山腰一片平地上。沒有店鋪，沒有招牌，只有幾十個樹樁削平了當凳子，圍著一堆篝火。幾個散修坐在樹樁上，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打盹。一個老道士坐在最裡面的樹樁上，背靠著樹幹，手裡握著一個酒葫蘆。他很老了，頭髮全白，道袍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邊。面前沒有攤位，沒有靈材，只有一個空酒碗。
趙帥在老道士對面的樹樁上坐下來。老道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水精和火精，最後目光落在他腰間鐵箍上漏出來的暗金色光。他把酒葫蘆遞過來，趙帥接過去喝了一口。酒很辣，從嗓子眼一直辣到胃裡。
老道士說他在這集市裡坐了好幾個萌發之序，見過無數散修帶著精靈進山。趙帥是頭一個帶這麼多隻精靈進山的，不是炫耀，是每一隻都養得好。水精流轉了，金精也流轉了，火精剛從地火脈裡出來身上還帶著岩漿的味道。一隻剛開靈的火精主動落在人肩膀上幫忙保暖，這不是功法能教出來的。
趙帥把水精從肩膀上撈下來放在掌心裡。水精的藍光很穩，裡面的水環緩緩流轉。“不是來找木精的，只是路過。”
老道士笑了一下。“路過的意思是不強求。木精認主從來不是被人找到的，是木精自己出來找人。你越是不強求，它越可能出來。”
凌禾把光精託在掌心裡，在老道士旁邊的樹樁上坐下來。老道士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光精指環，沒有問她的來歷，只是把酒葫蘆擱在膝蓋上，往篝火裡添了一根柴。“明天進古樹林。不要找，等。”老道士靠在松樹上，閉上了眼睛。
趙帥把水精放回肩膀上，往篝火裡也添了一根柴。火苗跳了跳，火星子濺起來飄過老道士的酒葫蘆，落在樹樁旁邊的青苔上。古樹林就在山腰往上不遠，陽耀再次升起時他會進林。木精在那裡等了很久，他不用找，只需要坐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