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耀初升的光從地平線盡頭鋪過來,蒼中草原在晨光裡一望無際。草有半人高,風吹過去像綠色的浪,一浪一浪從遠處推過來,又推到遠處去。趙帥站在草原邊緣,運轉五行感應篇往深處探去。風靈氣在高處,貼著草尖走,方向往西北偏北。土靈氣在低處,貼著地面緩緩往正北方向挪。兩種靈氣在草原上形成兩條平行的靈氣帶,互不干擾。
水精在他肩膀上閃了一下藍光,比在山裡時暗了幾分。草原上水靈氣稀薄,它不太適應。趙帥從腰間解下水壺,把一塊乾布浸溼了裹在水精身上。水精的藍光在溼布里柔柔地閃了一下,比剛才亮了一點。
“這片草原上沒有河,水精在這裡不好養。”巴圖把石精從肩膀上拿下來放在掌心裡,石精的灰光沉甸甸地壓在他粗糙的手掌上,“不過地下有暗河,石精能感應到。水精缺水的時候可以讓石精幫忙找水源,它在地下探得很深。”
凌禾把光精託在掌心裡,金光照亮了腳下的草地。她蹲下來用手掌按在地面上,閉眼感應了一陣。天璇宗的古籍裡教過怎麼探地下水源,但她以前從來沒在草原上用過。片刻後她站起來拍拍手上的草屑。
“暗河在很深的地下,水精直接吸不到。不過地下水汽會從深層凍土的縫隙裡往上滲透,水精靠近地面時能吸收一點。不多,但夠維持消耗。”
趙帥把水精放在草地上,水精的藍光貼著地面柔柔地閃動著。片刻之後它的光漲了一下,雖然不如在河邊時那麼亮,但比剛進草原時穩了一點。
“夠了。走一段路就讓它在草地上歇一陣,比光靠水靈丹強。”趙帥把水精撈起來放回肩膀上,水精裹在溼布里,藍光柔緩地閃爍著。
三人沿著商道往北走。陽耀從東邊升到頭頂時,草原上的風忽然變了方向,從西北偏北變成了正北。巴圖停下腳步,風精從他肩膀上飛起來,鬃毛全部展開,往北邊的方向閃了好幾下綠光。
“有風羽獸群在附近跑。風精聞到了它們蹄子上的風靈氣。”巴圖指了指北邊一片微微隆起的草坡,“翻過那片坡應該能看到。”
趙帥跟著巴圖翻過草坡,坡下是一片開闊的窪地,十幾只風羽獸正在窪地中央啃草。它們的鬃毛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綠色熒光,四蹄離地半寸,踩在草上不傷草根。最大那隻風羽獸抬起頭,往巴圖的方向打了個響鼻。
“那是老風羽,這片草原上最老的風羽獸群。每年萌發之序它們都會從南邊遷徙到北邊,在換毛場待一陣,再往南走。”巴圖蹲在草坡上,風精落在他肩頭,鬃毛在微風裡輕輕飄動。
趙帥運轉五行感應篇,能感應到這群風羽獸身上非常純的風屬性靈氣。不是戰鬥精靈那種被訓練過的銳利靈氣,是更柔更自然的草原風靈氣,和蒼中草原上空的靈氣帶完全融為一體。這些風羽獸不是被馴化的,它們本身就是這片草原的一部分。
凌禾蹲在趙帥旁邊,把光精託在掌心裡。她看著那群風羽獸在窪地裡安安靜靜地啃草,忽然想起天璇宗古籍裡關於彼界風屬性精靈的記載。在彼界,風屬性精靈大多被訓練成戰鬥坐騎或運輸工具,蹄子上釘著鎖靈印符文,飛起來時靈氣會被符文抽取一部分轉化為靈力結晶。她從來沒見過風羽獸這樣自由地在草原上奔跑,蹄子不踩草,靈氣不外洩,和草原上的風完全融為一體。
“在彼界,風羽獸會被釘上鎖靈印符文,每次起飛都會抽取它們的本源。”凌禾把光精放回肩膀上,看著窪地裡那幾只幼年風羽獸追著彼此嬉鬧,“在這裡,它們連蹄子都不踩草。”
巴圖從草坡上站起來,風精飛回他肩頭。“風羽獸群往北走了,它們要去換毛場。我們也該趕路了,石頭山還有半天路程。”
三人翻下草坡,沿著商道繼續往北走。暮色從東邊鋪過來時,石頭山的輪廓終於在地平線上清晰了。山腳下散落著十幾頂帳篷,篝火堆上升起很細的白煙。帳篷邊緣停著好幾只馴化風羽獸,正埋頭啃食槽裡的乾草。幾個散修正圍在篝火邊,有人磨刀,有人補靴子。
巴圖帶著趙帥和凌禾走到最靠近山腳的一頂帳篷前。帳篷口沒有掛簾子,裡面鋪著簡單的鋪蓋卷,鋪蓋捲上壓著一塊磨刀石。石精從巴圖肩膀上跳下來,落在鋪蓋捲上,灰光沉甸甸地壓在磨刀石旁邊。風精在帳篷外盤旋了一圈,落在帳篷頂端的骨架上,綠光透過帳篷布映出淡淡的光斑。
趙帥把揹包放在帳篷外,在篝火邊坐下來。凌禾坐在他旁邊,把光精託在掌心裡。篝火堆上新添的柴燒得正旺,幾個散修端著熱湯坐在樹樁上,有人往趙帥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肩膀上幾團不同顏色的光之間掃了一遍,又轉回去繼續喝湯。
巴圖從篝火邊端了兩碗熱湯遞給趙帥和凌禾。湯里加了草原上特有的野蔥,味道和青雲山脈那邊的獸骨湯完全不同。趙帥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精在他肩膀上輕緩地閃爍著,裹在溼布里,比剛進草原時穩了不少。草原上的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很淡的青草香和乾土的氣息,風羽獸群已經走遠了,但它們蹄下的風靈氣還在草原上空緩緩流轉,和陽耀的最後一縷光一起,在暮色裡輕輕閃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