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夜為燭,照我此生》第47章 契機(1)

作者:今生未了緣·9小時前

篝火堆上的野兔烤得滋滋響,油滴在炭火上濺起細小的火星。巴圖用短刀從兔腿上片了幾片肉放在趙帥碗裡,刀刃在火光下閃著淡的銀光。他把刀插回腰間,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湯。

“石精跟了我很久。不是功法契約,是它自己願意跟著我。那日在石洞裡躲雨,雨停了我要走,它從石壁裡擠出來,站了很久才碰了一下我的手指。”

趙帥把碗放下,水精在他膝蓋上輕緩地閃爍著,裹在溼布里,比剛進草原時穩了不少。

陽耀再次升起時,巴圖帶趙帥去看石洞。洞在石頭山背後,洞口很小,要彎腰才能進去。巴圖走在前面,石精的灰光照亮了洞壁。洞裡涼颼颼的,石壁滲水,水珠滴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滴都在洞壁間輕輕迴盪。石壁上留著一個人形的凹槽,邊緣光滑,不是人工打磨的,是石精在石壁裡待了漫長的歲月,身體慢慢磨出來的。凹槽底部有一層薄的灰色光膜。

趙帥把手掌貼在凹槽上。石頭是涼的,但那股涼意不是死寂的冷,是沉眠中的大地靈氣還在緩慢地流轉。他能感應到凹槽深處殘留的石精本源,微弱,但還在。

水精從趙帥肩膀上飄下來,藍光照在凹槽表面。那層薄的灰色光膜在藍光下輕輕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石精留在石壁上的本源還沒散盡,它還記得這裡。

凌禾站在洞口,把光精託在掌心裡。金光照亮了凹槽邊緣那些細的磨損紋路,每一道都是石精挪動時留下的。她在天璇宗古籍裡讀過關於石精沉眠期的記載,書上說石精在沉眠期間會分泌薄的礦物基質,能保護石壁不受侵蝕。那種礦物基質的成分和石精體表的灰光完全一致。

“石精在石洞裡等了很久,等的不只是一個肯進來躲雨的人。”凌禾把光精放在凹槽上方,金光照亮了底部那層薄的灰色光膜,“它是在用這段漫長的歲月慢慢磨掉石壁內部的雜質。石精能感應到石壁深處的大地靈氣,但它出不來,只能一點一點把身體往靈氣最濃的方向挪。挪一寸,石壁就磨損一寸。石壁裡的大地靈氣被它吸收了大半,它把石洞裡原本零散的土屬性靈氣全部凝聚在了自己體內。”

趙帥把手指放在凹槽邊緣,順著磨損的紋路輕慢地劃了一圈。“它不是被困在石洞裡,是在把石洞變成自己的棲息地。那個凹槽不是磨出來的,是它給自己留的門。”

巴圖靠在洞口,石精趴在他肩膀上,灰光緩慢地閃爍著。他看著石壁上那個凹槽,沉默了很久。他以前每次進洞都會看到這個凹槽,但從來不知道石精是在用這麼漫長的歲月給自己磨一扇門。凌禾把天璇宗古籍裡關於石精沉眠期的記載逐字逐句唸了出來。書上還寫了一段話,說石精是精靈中最沉默的,它們不會像水精那樣到處飄,不會像火精那樣跳來跳去,只會安安靜靜地趴在一個地方。但這不意味著它們沒有自己的想法。石精的沉眠是一種緩慢的修煉,它們能在沉眠中吸收大地的靈氣,慢慢凝聚本源。等本源足夠強了,它們就會挪到離地面最近的位置,等一個契機。那個契機不是人,是石壁內部的靈氣濃度達到某個臨界點時,石精就能自己從石壁裡走出來。巴圖的石精不是被人喚醒的,是被那場暴雨喚醒的。暴雨改變了石洞裡的溼度,溼度改變了石壁內部的靈氣平衡,石精感應到石壁內部的靈氣濃度達到了臨界點,所以它從石壁裡擠了出來。它等了那麼久,等的不是巴圖,是那場暴雨。

巴圖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石精。石精趴在他粗糙的手掌上,灰光沉穩,和在石洞裡時一模一樣,只是不再需要那扇門了。他當年以為是石精選擇了他,現在才知道石精選擇了那場暴雨。他只是剛好在暴雨那日進了那個石洞,而石精等了那麼久,等的不是他,是任何一個肯在暴雨那日進洞躲雨的人。他只是剛好是那個人。

趙帥把手從凹槽上收回來。水精飄回他肩膀上,藍光緩慢地閃爍著。他在老松樹下見到老道士時,老道士說守護者遺脈等了上萬年才等到一個能讓木精自己走出來的人。石精用漫長的歲月等到一場暴雨,守護者遺脈用了上萬年等到一個趙帥。有些等待比人的壽命更長,比暴雨更久,比石洞裡那些被磨掉的石壁紋路更深。

他走出石洞。陽耀的光從洞口斜斜地照進來,照亮了洞壁上那些細的磨損紋路,每一道都還在緩慢地泛著淡的灰色光膜。石精的本源還沒散盡,這個石洞還是它的棲息地。巴圖從後面走出來,把石精放在洞口,石精的灰光照亮了洞口的碎石地。風精從遠處飛回來落在石精旁邊,綠光和灰光並排挨著,一起照亮了這片它等了無數個萌發之序的地方。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