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帶著趙帥和凌禾離開邊塞鎮,往東走了半日。廢棄的採石場在一片矮山背後,採石坑底部的空地上鋪著各色布單,布單上擺著靈材、丹藥、精靈碎片。賣東西的散修蹲在布單後面,有人打盹,有人磨刀。這裡沒有店鋪,沒有招牌,沒有宗門的人來收稅,是北荒邊緣最大的散修集市。
“老白在最裡面。”巴圖指了指採石場深處一張石桌。石桌缺了一條腿,用石頭墊著,桌上堆著碎紙片,旁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正把碎紙片一塊一塊拼在一起。他面前擺著一壺酒,酒壺旁邊放著幾塊幹餅。
趙帥在老白對面坐下來。老白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水精和火精,以及腰間鐵箍裡漏出來的暗金色光。他把手裡拼好的碎紙片推過來。
“天璇宗客卿令牌。”老白指了指紙片上那行字,“我在裂縫附近採藥時撿到的。從一個從天璇宗方向飛過來的儲物袋裡掉出來的。袋子裡除了幾塊靈石和幾張丹方,還有這塊令牌碎片。天璇宗覆滅那晚,有人在裂縫那邊扔了很多東西。”
凌禾把紙片拿過去看了很久。紙的邊角有燒焦的痕跡,和她在廢棄驛站裡撿到的那張殘紙片一模一樣。她手腕上的光精指環金光輕輕閃動著。
“這是師父的令牌。”她把紙片放在桌上,聲音很平,“我在天璇宗藏經閣裡見過這塊令牌,師父把它放在藏經閣最高那一層,從來沒人能進去。覆滅那晚,藏經閣被燒了。”
老白倒了兩杯酒推過來,又給巴圖也倒了一杯。“天道宗清理散修盟的時候,我逃到此界。修為從元嬰被打到結丹,在此界待了好幾個萌發之序,攢了一個散修情報網,專門幫散修找失物和找人。”他指了指桌上那堆碎紙片,“每日都有散修來這個集市賣情報。碎紙片拼起來就是一條完整的情報,拼不起來的就繼續等下一片。”
趙帥從懷裡掏出老執事的冊子,翻到空白頁。“北荒遺蹟、靈風眼、裂縫邊緣,這三個地方在哪。”
老白看了他一眼,把酒杯放下。“你打聽混沌丹。混沌丹能讓契約脈修士同時容納多隻精靈而不衝突。你已經有六隻了,以後還會更多。混沌丹有三味主藥,分別在遺蹟、靈風眼和裂縫邊緣。這三處地方沒一個好找的,北荒遺蹟在最北邊,靈風眼在北荒深處,裂縫邊緣在界碑光幕附近。”
巴圖端著酒杯靠在椅背上。“他去過裂縫邊緣。界碑光幕那邊的封印層就是他修復的。”
老白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趙帥一眼。他把酒壺拿起來給趙帥又倒了一杯。“封印層那股本源波動消失了,靈殿發了公告說封印層穩定。原來是你做的。”他把酒壺放下,從石桌底下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獸皮紙,上面畫著北荒深處的地形圖,“北荒遺蹟的位置我可以告訴你,但靈風眼和裂縫邊緣的資訊我沒有完整的。這兩處的情報不完整,還在等下一片碎紙片。”
趙帥把地形圖接過來,用指尖沾了酒在桌面上畫了一道簡易路線。從邊塞鎮往北,經過砂礫地,進入北荒深處,遺蹟在最北端。他把地形圖收進冊子裡,對老白說等靈風眼和裂縫邊緣的情報拼完整了,託人帶信到絕域朔方邊境驛站。
老白點了點頭,把桌上那堆碎紙片重新攏在一起。“天璇宗這塊令牌碎片,我拼了好幾個萌發之序才拼完整。現在終於知道它該還給誰了。”他把令牌碎片推給凌禾,“你師父的東西,還給你。”
凌禾把令牌碎片收進懷裡,沒有說什麼,只是把光精託在掌心裡。金光照亮了桌上那壺酒和那堆碎紙片,老白情報網的每一條線索都是從這些碎紙片裡拼出來的,和她在天璇宗藏經閣裡拼那些被燒焦的古籍殘頁一樣。有些東西碎了還能拼回來,有些拼不回來。但拼不回來的也有碎片的用處,比如混沌丹的情報,比如散修盟那些被天道宗清洗的名單。
趙帥端起酒杯和老白碰了一下,把地形圖上的路線記在心裡。北荒遺蹟在最北邊,靈風眼在深處,裂縫邊緣在界碑光幕附近。三處地方分佈在這片大陸的最北端,每一處都鎖著萬年前守護者留下的秘密。他放下酒杯,對巴圖說先回邊塞鎮歇一晚,陽耀升起時往北走。凌禾把光精放回肩膀上,站起來跟在趙帥身後。巴圖把最後一口酒喝完,把杯子放在石桌上。老白又把碎紙片攏過來繼續拼,酒壺裡的酒還剩半壺,夠他拼到下一個萌發之序。暮止時分的光灑在採石場上,那些蹲在布單後面的散修還在打盹,有人磨刀,有人在拆新收的碎紙片。草原上的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乾冷的塵土味,北荒深處的遺蹟就在那片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