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管事走後，趙帥把靈石袋收好。他沒有立刻回驛站。集市外圍的牲畜欄還亮著幾盞燈精，他往那邊走去。灰背風羽獸是從邊境驛站租來的，租期快到了。他想在出發去火山帶之前換一頭耐力更好的。
牲畜欄的燈精趴在木柵欄上，白光懶洋洋地照著欄裡的幾頭風羽獸。老商販還沒收攤，正蹲在食槽邊給一頭褐翅風羽獸添乾草。看見趙帥過來，他把草叉擱在食槽邊上。
“灰背還回來？”
趙帥說不還，想買斷。老商販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
“灰背年紀大了，買斷不划算。你真想要它，拿你那填料配方換。”
趙帥沒接話。老商販走到灰背的欄前，灰背正低頭啃礦脈草碎葉，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打了個響鼻。
“你餵了它幾天礦脈草，它氣墊鼓了一成。這老傢伙在我欄裡蹲了大半年，換了不下十幾任租客，沒一個能把它的氣墊喂鼓。你喂鼓了，它跟你有緣。填料配方我不要，但有個提議。你把填料放在我欄裡代賣，每賣出一包我抽半成。灰背送你，不算租不算買，算合作。”
趙帥把手掌攤開放在灰背鼻子前。灰背用鼻子蹭了一下他的掌心，低頭繼續啃草。
“代賣可以，但抽成只能給一成的一半。”
“成交。”
老商販從懷裡掏出灰背的獸契，在背面寫了轉讓字樣，按了手印遞給趙帥。趙帥把獸契疊好收進懷裡。灰背現在是他的了。
凌禾從符籙攤位那邊走過來，手裡多了一隻布袋。她把布袋口撐開給趙帥看。幾沓空白符紙，兩小袋硃砂，一捆用了一半的符筆。還有幾張畫好的符籙，紙面上金線細密，和她光精指環上的紋路一致。
“幫攤主修了十幾張殘符，他拿這些抵工錢。天璇宗的符籙術在此界能修的東西比在彼界多得多。精靈契約符文、驛站傳訊符、儲物袋封口符，結構都比鎖靈印簡單，但核心都是符文術。此界的符文體系比天璇宗落後不少，但精靈本源的加持彌補了技術差距。”
趙帥幫她把布袋口繫好。“填料的事談妥了。銳金宗的授權書，老商販的代賣。絕域朔方這邊算是站穩了。”
凌禾把布袋掛在腰間，和光精指環挨在一起。“銳金宗的事沒那麼簡單。那個吳管事不是碰巧走到你攤位上的。他在集市裡轉了大半日，每個攤位都看了，最後才停在你面前。他不是來收廢料費的，是來確認填料配方是不是真的有用。你說配方不賣斷只授權的時候，他答應得太快了。一個外門管事沒有許可權當場拍板授權協議，他背後肯定有人授意。”她頓了頓，“銳金宗內部有人在關注你的動向。”
趙帥沒有回頭。銳金宗在百木生州十宗裡排前幾，專精金屬性功法和礦脈開採，在絕域朔方邊境的影響力比碧波宗和青木宗都大。這樣一個宗門的外門管事主動來找一個散修談授權協議，本身就不正常。但他籤都簽了，協議上蓋的是銳金宗的外門公章，白紙黑字。不管銳金宗內部打的什麼算盤，填料配方在絕域朔方的合法銷售權已經到手。
回驛站的路上經過集市最偏僻的角落，上次那個沒掛牌子的帳篷還亮著燈。帳篷簾子拉得嚴嚴實實，門縫裡透出幾縷鐵籠的反光。趙帥腳步沒停，但感知範圍裡，帳篷附近有暗紅紋路的痕跡。很淡，不是刻在牆上，是殘留在一隻空鐵籠底部。灰袍人在這裡經手過精靈交易。鐵籠底部還有幾片乾涸的綠色光痕，和捕精網上掛著的風精鬃毛碎片一樣。
他沒有進帳篷。他現在只有靈師修為，帳篷裡至少有三個修士的氣息。他把鐵籠的位置記在冊子上，繼續往前走。
回到驛站後院，趙帥把獸契和授權協議並排放在石板地上。灰背是他的了，填料配方在絕域朔方邊境的銷售權是他的了，老商販的代賣渠道也談好了。這幾日做的事比他之前好幾個陽耀週期加起來都多。他把老執事的冊子翻到物資清單那頁，重新核對每隻精靈的靈物存量。水精的水靈丹夠撐到火山帶，金精的金屬性靈石碎片備足了量，風精的風靈草捆好掛在灰背的獸袋旁邊，木精的古樹蛻枝還剩一小捆。每隻精靈的口糧都夠撐一陣子。但火精還沒找到，土精還沒找到，五行缺兩環。火山帶是必去的一站。
凌禾坐在對面，把老白之前留下的情報重新整理了一遍。她在冊子上畫出一條北上的路線。絕域朔方往北，經火山帶、土精山谷、雷暴區、黑沼，最終指向北荒深處的靈風眼。混沌丹的主藥在靈風眼，守護者的封印陣也在靈風眼附近。主事人的陣眼同樣在那邊。三條線交匯在同一個地方。
趙帥把冊子翻到空白頁，開始列明日出發前的最後清單。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把冊子合上放在枕頭旁邊。風精趴在窗臺上，深青色鬃毛被夜風吹得輕輕飄動。灰背在後院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幾下，然後安靜下來。驛站外面北風停了。遠處凍土帶上空，淡淡的紫光在天際線上閃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