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耀初升時,嚴焱帶著趙帥和凌禾沿著火山口邊緣往山脊背面走。昨日在煉丹室裡修復爐體時,嚴焱提到炎魔的核心領地在火山帶最深處,那裡有一條直達地心火脈的熔岩通道。
“炎魔是火山帶本身孕育出來的元素生命,不是精靈。”嚴焱走在最前面,手裡拎著鐵鉗,“萬年前鎖靈之戰時,天道宗用鎖靈印灼傷了它的鱗甲,舊傷一直沒有癒合。創宗老祖和它簽了共生協議之後,烈火宗每隔一段時間會派煉丹師下來幫它清理鱗甲上的符文殘留。後來天道宗入侵此界,煉丹室被毀,地火煉丹術失傳,再也沒有人下來過。”
凌禾跟在後面,把光精託在掌心裡。金光照亮了腳下的火山岩碎渣,她在山脊背面一塊半埋在火山灰裡的礦石碎片前停下來,彎腰撿起碎片,用手指抹去表面的灰塵。碎片表面有一層很淡的暗紅色紋路,和絕域朔方邊境那些被汙染的錨點上殘留的血印符文同源。這片礦石被地火潮從地底噴上來時,和裂縫殘留的靈力發生了碰撞,礦石內部產生了微弱的雙界靈力波動。
“這些碎片是雙界石的母礦碎片。”凌禾把碎片放在掌心裡,光精的金光照在碎片表面,那片很淡的暗紅紋路在共生之力下分解成細密的粉末,“地火潮噴發時會把地底深處的礦石帶上來,其中有些礦石會和裂縫殘留的靈力發生碰撞。碰撞之後礦石內部會產生雙界靈力波動,這種波動能幫共生符文修復微小的損傷。雖然不是完整的雙界石,但母礦碎片本身的靈力波動已經夠用了。”
她把碎片收進懷裡。趙帥運轉五行感應篇往前方探去,這片區域的火山灰層比其他地方更厚,地底深處應該有一條更活躍的地火脈分支。
前方出現一片低窪的火山岩盆地。盆地中央是一口很深的岩漿井,井口邊緣刻滿了烈火宗的火焰圖騰。岩漿井深處的紅光在晨光裡格外刺眼,每一次翻湧都帶起大片的暗紅色光斑。盆地周圍的火山灰層裡散落著不少礦石碎片,有些碎片表面還殘留著暗紅紋路。
“這口井裡的火靈氣比煉丹室那邊濃得多。”趙帥在岩漿井邊緣蹲下來,把手掌貼在井口岩石上。岩石表面燙手,但他沒有縮回去。他是靈師,丹田裡五行迴路穩定運轉,這點溫度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他只是閉眼感應了片刻,然後站起來,“炎魔就在井底。它感應到五行調和之力了。”
他話音剛落,岩漿井深處的紅光忽然亮了起來。不是翻湧,是有東西在從井底往上浮。那團火靈氣浮到岩漿井表面,展開成一片巨大的暗紅色鱗甲,鱗甲表面刻滿了被高溫灼燒過的舊傷痕,每一道都殘留著暗紅色的血印符文碎片。那些符文碎片在鱗甲深處緩慢蠕動,像是活了很久的寄生蟲,還在不停地往鱗甲更深處鑽。
“天道宗乾的。”嚴焱的聲音很低,“創宗老祖和它籤共生協議的時候,這些符文碎片還沒有這麼多。後來天道宗在絕域朔方深處建了陣眼,陣眼的血印符文透過地火脈滲透到火山帶,炎魔的舊傷被重新啟用。我在這片火山帶找了好幾個萌發之序,每次下到岩漿井邊看到這些符文碎片,都束手無策。烈火宗的煉丹術只能控制爐火,不能剝離血印符文。”
趙帥把水精從肩膀上撈下來放在掌心裡,運轉五行感應篇,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在丹田裡形成閉環,把調和之力透過水精引導到炎魔鱗甲表面。水精的藍光籠罩住鱗甲上那片被血印符文侵蝕得最暗的區域,調和之力順著藍光滲進去,鱗甲深處的暗紅符文在藍光的包裹下開始緩慢剝落。
淨化過程很慢。那些符文碎片嵌入鱗甲太深,每一片都需要調和之力反覆沖刷才能從鱗甲深處剝離出來。趙帥能感應到炎魔體內的火屬性本源在抵抗符文的侵蝕,但它抵抗了很久,本源已經耗損了不少。他的調和之力每剝離一片符文,炎魔的本源就恢復一分。
凌禾把光精的金光也照在鱗甲上。共生之力碰觸到那些剝離出來的符文碎片,碎片在金光下直接分解成了原始的火屬性靈氣,重新被炎魔吸收回去。兩人配合了多次——在絕域朔方邊境拆銅柱陣眼時,在廢棄驛站淨化追蹤標記時,在火山口幫火精吸收同族本源時,都是這樣。不需要商量,各自知道各自該做什麼。
當最後一片符文被剝離出來時,炎魔從岩漿井裡浮出大半,低頭看著趙帥。它沉默了很久,然後從自己身上蛻下一片最老的鱗片,放在趙帥手裡。鱗片表面的紋路密密麻麻地記錄了火山帶的地火脈走向,每一道紋路都是炎魔用本源刻上去的。
嚴焱跪在岩漿井邊緣,額頭抵在火山岩上。“創宗老祖和炎魔籤共生協議的時候,烈火宗承諾幫炎魔守護這片火山帶。後來失傳了,再也沒有人下來幫它修復舊傷。你是散修,和烈火宗沒有關係。但你替烈火宗做了我們做不到的事。”他抬起頭看著趙帥,“日後不管烈火宗能不能恢復地火煉丹術,你在火山帶的任何區域都暢通無阻。”
趙帥把炎魔的鱗片收進揹包裡。凌禾蹲在岩漿井邊緣,光精的金光照亮了盆地周圍的火山灰層,她在灰層裡又撿了幾片雙界石母礦碎片。火山帶深處的礦藏比外圍豐富得多,以後定期來採集,足夠支撐符文修復的消耗。
趙帥把火精從肩膀上撈下來放在岩漿井邊緣。炎魔看了火精一眼,緩緩翻了個身,把鱗甲上最亮的那片區域讓了出來。那片區域在岩漿井正中央,地火脈的熱量從地底深處湧上來,把整片區域的岩漿都燒成了刺眼的白色。火精在那片白光邊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趙帥一眼。趙帥點了點頭。火精飛進了白光裡。
“炎魔把核心領地開放給火精了。”嚴焱站起來,看著火精在那片白光裡吸收最純的地火靈氣,“創宗老祖的契約精靈也進過這片區域。那是萬年前的事了。你這隻火精是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二隻被炎魔認可的火精。”
趙帥站在岩漿井邊緣,看著火精在白光裡緩緩吸收地火靈氣。他沒有蹲下來,也沒有把手掌貼在地面上試探溫度。他只是站在那裡,運轉五行感應篇往下探,確認火精的本源在穩定增長。炎魔浮上來時他沒有退,他站在那裡看著它,等它先動。這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是他經歷了絕域朔方那麼多事之後,自然而然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凌禾站在他旁邊,把光精放回肩膀上。她忽然想起師父當年說過的話。師父說修行到了某個階段,弟子就不再需要師父了。不是師父教不了,是弟子已經學會了自己判斷。趙帥在礦洞裡等金精時是自己在判斷,在古樹林裡等木精時也是自己在判斷,現在站在岩漿井邊緣還是自己在判斷。他已經不需要她告訴他該怎麼做,他自己知道。
陽耀從頭頂往西邊偏去時,火精從白光裡浮起來,飛回趙帥面前。它的火焰顏色從亮紅變成了深紅,火焰邊緣的金色光暈更寬了一圈,火焰中心多了一道很細的暗金紋路,和炎魔鱗甲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流轉期。”凌禾把光精放在火精旁邊,金光照亮了那道暗金紋路,“這道暗金紋路是炎魔的本源印記。炎魔分了一部分本源給火精,不是借,是給。火精吸收了這道印記,以後在火山帶任何區域都能直接吸收地火靈氣,不需要再吃火靈丹了。”
趙帥把火精放回肩膀上。火精的火焰溫度比之前更高,但它把溫度控制在剛好不會燙傷他的程度。不是因為它怕燙傷他,他的修為早就不怕這點溫度了。它是在用控溫的方式告訴他自己突破流轉期之後能做什麼。
嚴焱從懷裡掏出好幾瓶火靈丹放在趙帥手裡。“這些是烈火宗儲備的丹藥。火精在火山帶不需要吃,但你們接下來要去土精山谷,那邊沒有地火脈,它需要火靈丹維持本源。”
趙帥接過丹藥收進揹包裡,和炎魔的鱗片放在一起。凌禾把撿到的雙界石母礦碎片也放進揹包。今日收穫不小。炎魔的舊傷修復了,火精突破了流轉期,揹包裡多了火靈丹和雙界石碎片,還有炎魔最老的鱗片。明日繼續往北走,土精山谷在北荒深處,那邊還有一隻老土精在石臺上等著。灰背拴在盆地邊緣的火山岩上,正低頭啃巖縫裡的火山苔。趙帥拍了拍它的脖子,灰背仰頭打了個響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