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耀初升時,趙帥和凌禾站在暗門前。引火符文在晨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澤,趙帥把火精放在門前,火焰碰觸到符文的瞬間,整扇暗門往內側緩緩開啟。一股乾燥的熱風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陳舊的火山灰氣味。
甬道不長,盡頭是一間不大的密室。密室頂部有一條直通山體外的通風道,陽耀的白光從通風道里漏下來,照在密室中央。中央立著一尊黑鐵鑄造的地火煉丹爐,爐身表面刻滿了火焰紋路,爐腳嵌在岩漿池上方的岩層裡,爐底直接連通地火脈。爐子旁邊堆著幾個陶罐,罐子裡裝著已經乾涸的靈藥殘渣。牆上掛著一塊黑鐵牌匾,上面刻著烈火宗的火焰圖騰,圖騰下方有一行字:地火煉丹室,烈火宗第三代宗主與地心炎魔共建,每日抽取地火不得超過三成。
凌禾走到煉丹爐前,用手抹去爐身上的火山灰。火焰紋路在灰塵下完好無損,她沿著紋路走了一圈,手指在爐底管道介面處停住了。管道內部還有微弱的熱流在湧動,地火脈沒有斷。“這間煉丹室是鎖靈之戰時期建的。第三代宗主和地心炎魔簽了共生協議,炎魔允許烈火宗在地火脈上修建煉丹室,條件是每日抽取地火不能超過三成。這個協議延續了很久,直到天道宗入侵此界,煉丹室被毀,地火煉丹術失傳。”
趙帥圍著煉丹爐轉了一圈。爐體黑鐵鑄件基本完好,只有幾個小裂縫需要補。他把金精從鐵箍裡掏出來放在爐體裂縫處,金精的暗金色光芒滲進裂縫,把黑鐵鑄件內部的金屬結構重新解析、融合,裂縫在暗金光芒的包裹下緩慢閉合。“金精能補裂縫,但地火需要重新引燃。管道的引火符文已經失效了,需要用火精重新啟用。”
他把火精放在爐底管道上。火精的火焰順著管道往下滲透,碰觸到地火脈的瞬間,一股熾熱的岩漿氣息從管道深處湧上來,爐心轟地燃起來。火焰在爐心穩定燃燒,溫度比普通的炭火高出好幾倍。趙帥把水精放在爐體表面,水精凝出一片薄薄的水霧罩住爐體,把爐溫壓在三成紅線之下。木精落在通風口,用木靈氣調節進氣量。四隻精靈在煉丹爐上各守一個方位,金精封裂縫,火精引地火,水精控爐溫,木精調通風。
“有人來了。”凌禾把手按在光精上,金光照亮了甬道入口。
一個穿著赤紅短衫的中年漢子從甬道里走進來,袖口繡著烈火宗的火焰圖騰。他手裡拎著一把鐵鉗,腰間掛著一隻火精袋。他看見趙帥肩膀上的四隻精靈各自守在煉丹爐周圍,爐火在爐心裡穩定燃燒,爐溫被水精的水霧精確壓在三成紅線之下,站在甬道口沉默了好一陣。
“你是趙帥。巴圖託人帶過你的訊息,說你在絕域朔方邊境拆了御風宗的訓練場,在土精山谷湊齊了五行精靈。我叫嚴焱,烈火宗外門長老,專門負責火山帶這邊的地火監測。這間煉丹室是烈火宗失傳的遺產,我在這片火山帶找了好幾個萌發之序,沒想到暗門藏在火山口邊緣。”他把鐵鉗放在煉丹爐旁邊,走到爐前把手掌貼在爐身上,“爐體裂縫是誰補的。”
“金精凝靈金補的。”
嚴焱沉默了片刻,從腰間解下熔火手套放在趙帥手裡。“這副手套是第三代宗主傳下來的,用的是地心炎魔蛻下的鱗片碎片編織的,持握高溫物體不燙手。你是頭一個能同時指揮四隻不同屬性精靈協同控制爐溫的人。”他指著銘文上的“五行流轉為控”,“這句話刻在銘文上很久了,烈火宗從來沒有一個煉丹師能真正做到。你用四隻精靈做到了。金精補裂縫是因為它在礦洞裡學會了怎麼把金屬熔合在一起。火精引地火是因為它在岩漿池裡吸收了同族的舊火焰碎片。水精控爐溫是因為它在柳河裡待了很多年,知道水流怎麼調節溫度。木精調通風是因為它在古樹林裡等了很多年,知道風怎麼穿過樹葉。每一隻精靈都在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做自己最擅長的事。這才是五行流轉為控真正的含義。”
凌禾把光精託在掌心裡,金光照亮了爐火。“烈火宗以前煉丹,是靠功法強行壓制精靈來操控爐火。精靈不配合就用符文鎖住。第三代宗主的共生協議上寫的是抽取地火不得超過三成,但從來沒有一個煉丹師想過精靈自己願不願意。”
嚴焱看著凌禾。“姑娘懂的不少。你們在絕域朔方邊境修填料配方時,碧波宗長老說過一句話,說絕域朔方邊境驛站的填料配方不是修士發明的,是一個木匠和一個學徒在碎石坡上一遍一遍測出來的。今日看到你們用五行流轉為控,才明白碧波宗長老說的是什麼意思。”他頓了頓,看向爐底管道,“這間煉丹室隨時可以重新啟用。但炎魔的舊傷還在,舊傷不癒合,地火脈的汙染就會一直擴散。明日我帶你們去火山帶最深處,那裡有一條直達地心火脈的熔岩通道。炎魔就在通道盡頭等著。”
趙帥接過手套戴上。手套內層貼著皮膚的部分很柔軟,外層鱗片碎片在爐火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他把手伸到爐火上方試了試,高溫被鱗片碎片隔絕在外,掌心只感到微微的溫熱。“明日去。炎魔的舊傷是天道宗留下的,能修復多少算多少。”
凌禾點了點頭。灰背被拴在火山口外的巖柱上,正低頭啃巖縫裡的火山苔。暮色從東邊鋪過來時,火山口上空的硫磺霧氣被染成了淡金色。明日進火山帶最深處,地心炎魔還在那裡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