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域朔方邊境的商道往東偏北延伸,腳下碎石越來越粗,空氣裡溼度在上升。趙帥坐在灰背背上,把老執事的冊子攤在膝蓋上,翻到標註了雷暴區位置那頁。巴圖給的情報說雷霆宗的哨站就在雷暴區邊緣,負責監測雷電靈氣的異常波動。主事人把灰袍人全調去了靈風眼,絕域朔方這邊暫時安全,但安全是暫時的。在去靈風眼之前,他需要把絕域朔方能結盟的勢力都集結起來,雷霆宗是第一個。
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一片極暗的雲層,雲底翻滾著幽藍色電弧,低得幾乎壓在砂礫地上。灰背的蹄子在砂礫地上踩出清脆的響聲,越靠近雷暴區,空氣裡的雷電靈氣越濃。金精在鐵箍裡輕輕震動,它在感應雲層深處的金屬礦脈。雷精在鐵箍裡輕輕動了一下,從碎片深處湧出一股很細的深藍色電弧,和金精的金屬網交匯在一起。這是它第一次主動甦醒。
“雷暴區下面是黑鐵精礦脈。雷電靈氣在礦脈上方聚集,形成天然的雷電場。雷精在這裡不需要引雷臺,雲層本身就是最好的引雷臺。”凌禾把光精放在趙帥肩膀上,金光照亮了砂礫地下方深處。
趙帥翻身下馬,把灰背拴在路邊一根風化的石柱上。灰背低頭啃了幾口石柱腳下的乾薹蘚,又噗地吐出來。他把金精從鐵箍裡掏出來放在砂礫地上,金精自動凝成金屬網把雲層裡劈下來的第一道電弧匯入地下。雷精從鐵箍裡彈出來,深藍色電弧和金精的金屬網交匯在一起,把整道雷全部轉化吸收。第二道雷緊跟著劈下來,這次沒有金精的金屬網緩衝,雷精自己扛住了。電弧從它體內湧出來,在砂礫地上擴散,把周圍的碎石劈成了焦黑的琉璃狀結晶。
“它在自己調整電弧的強度。”凌禾蹲下來,把光精放在雷精旁邊,金光照亮了雷精體內正在流轉的銀藍電弧,“第一道雷被金精分流了一部分,它嚐到了雷電的味道。第二道雷它自己全吃了,電弧強度翻了一倍,但它沒有碎。”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每一道雷劈下來,雷精都自己扛住了。雲層裡的電弧被它全部吸乾之後,它從砂礫地上飛回來落在趙帥掌心裡,銀藍電弧在趙帥指尖穩定流轉。
雲層深處忽然傳來一陣雷暴。不是普通的雷暴,是有人在用功法引導雷電。趙帥運轉五行感應篇往那個方向探去,雷靈氣在雲層內部被人為控制著,不是像雷精那樣主動搶奪,而是更溫和的引導。“雷霆宗的人。這種引導方式需要功法配合,前面應該有雷霆宗的哨站。”
前方砂礫地上出現了一座石砌哨站。哨站不大,石牆被雷劈過很多次,表面覆蓋著琉璃化的黑色焦痕。哨站門口立著一根金屬柱,柱身刻滿了引雷符文,柱頂嵌著一顆雷精碎片,碎片內部的深藍色電弧正在緩緩流轉。一個穿著青色短衫的中年修士蹲在哨站門口,正用鉗子夾著一塊金屬片往引雷柱上裝。他聽見灰背的蹄聲抬起頭,目光在趙帥肩膀上的幾隻精靈之間掃了一遍,最後落在趙帥手裡那隻還在輕輕跳動的雷精上。
“雷精。野生的,沒有宗門功法的痕跡。你這隻雷精是自己甦醒的。”他把鉗子放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金屬碎屑,“巴圖託人帶過你的訊息,說你在絕域朔方邊境拆了御風宗的訓練場,在土精山谷湊齊了五行精靈。我叫雷鈞,雷霆宗長老,負責雷暴區哨站的監測。”
趙帥從灰背背上翻下來。“它第一次甦醒是在引雷臺上。金精凝金屬網把電弧匯入地下時,它自己從碎片深處湧出一股深藍色電弧。剛才在雷暴區外圍,它扛了五道雷,電弧從深藍變成銀藍。”
雷鈞走到趙帥面前,低頭看著鐵箍裡那隻雷精。“雷霆宗的弟子用宗門功法引導雷精吸收雷電,從第一次引雷到電弧變成銀藍,最快的紀錄是二十次。你這隻雷精沒用過任何功法,在引雷臺上扛了四道,在雷暴區外圍扛了五道,加起來才九次。九次就達到了宗門弟子二十次才能達到的效果。”他把鉗子放在引雷柱上,沉默了一陣,“不是你的功法厲害,是這隻雷精自己願意扛。宗門裡的雷精是被功法引導著被動承受雷電,你這隻雷精是主動搶奪。主動搶奪的風險比被動承受高得多,如果本源不夠強,強行搶奪會被雷電反噬,碎片都留不下來。但它不怕。”
“它不是不怕。”趙帥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雷精,“它只是不想再被關在鐵箍裡了。”
雷鈞沉默了很久。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鉗子,走到引雷柱前,把金屬片裝好。“雷霆宗在雷暴區深處有一片廢棄的雷精巢穴。裡面的雷精全部死光了,只剩下巖壁上嵌著的碎片。宗門試過用功法啟用它們,沒用,它們不認功法。如果你能讓它們回應,那些碎片裡還沒散盡的本源可以幫你的雷精更上一層。”他從腰間解下一把鑰匙放在趙帥手裡,“這把鑰匙是巢穴的入口鑰匙。雷霆宗保管了很久,從來沒人用過。很多年前雷霆宗也有一隻和你這隻雷精一樣的野生雷精,沒有宗門功法,全靠自己吸收雷電。後來它進萬年雷暴眼淬鍊,再也沒出來。看到你這隻雷精,就像看到當年的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