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人的靈壓退去之後，趙帥沒有立刻離開土精山谷。他蹲在谷口的崖壁前，看著灰袍人刻下的那道雙向追蹤標記。標記的核心符文還在緩慢流轉，暗紅色的靈光在刻痕深處明暗交替，像是某種冷血動物在呼吸。
他在絕域朔方邊境見過類似的鎖靈印符文，但結構比這道簡單得多，那些只是單向發射訊號，不會接收指令。這道標記多了一層感知迴路，能讓主事人遠端調整追蹤策略。
趙帥把金精從鐵箍裡掏出來，用暗金色光芒往標記深處探去。他在核心符文底部發現了一小塊嵌在崖壁深處的暗紅色碎片。碎片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輔助符文，每一道都在緩慢抽取周圍環境的靈力來維持標記運轉。這種設計讓標記能在無人維護的情況下自行運轉很久，只要碎片裡的符文沒耗盡，主事人就能持續收到訊號。
“這塊碎片的符文結構不是天道宗的通用模板。”凌禾蹲下來，把光精放在碎片旁邊，金光照亮了碎片表面的輔助符文。她從懷裡掏出老執事的冊子，翻到之前拓印過的幾頁，絕域朔方邊境廢棄驛站裡的追蹤標記、黑沼錨點上的鎖靈印汙染、西海鹽田底部被淨化的暗紅紋路。她把這些拓印並排放在地上，和眼前這道雙向標記對比。
前面三種標記的核心符文結構完全一致，都是天道宗通用的追蹤模板。但雙向標記的輔助符文多了兩道迴路，一道收，一道發，結構更復雜，明顯是某個人在通用模板基礎上自己改出來的。
“他在天道宗內部的地位比我們之前預估的更高。能拿到宗主親手刻的令牌，能在通用符文基礎上自己加輔助迴路。這種人對守護者血脈的瞭解不比老道士少。他選擇等，不是因為他好心，是因為他知道你現在抓回去也沒用。五行迴路不穩定，激活不了陣眼。”
凌禾把冊子合上放回懷裡。
“那他就該派更多人盯住我，不是把灰袍人全撤了。他把灰袍人撤走，等於放棄了對土精山谷周邊區域的監控，只留一道標記在谷口。標記能告訴他我的大概方向，但感應不到我的具體位置，也攔截不了我回驛站集結盟友。”
趙帥站起來，看著谷口那道還在緩慢流轉的暗紅紋路。
“灰袍人不是撤了，是被調去封鎖北荒深處通往靈風眼的古道了。他放棄了對你的近距離監控，把有限的人手全部投入靈風眼周邊區域。他要確保在你變強之前，沒人能靠近靈風眼。引子和鑰匙，他選擇先守住引子。鑰匙還在打磨，他不著急。”
凌禾把手掌貼在崖壁上，閉眼感應了一陣。
“灰袍人的腳印全部往北偏西方向去了，那是靈風眼的方向。谷口只留了這一道標記。他調走了所有哨探，只靠一枚碎片盯著你。這不是疏忽，是他手裡的人不夠。跨界裂縫每次傳送都要消耗大量靈石和精靈本源，能過來的人有限。他帶過來的人就這麼多，要封鎖靈風眼，就盯不住你。他選擇了靈風眼。”
趙帥運轉五行感應篇往靈風眼的方向探了一下。那邊沒有靈力波動，安靜得異常。越安靜越說明凌禾的判斷是對的，主事人把有限的人手全部部署在了靈風眼周圍，佈下了封鎖圈。他需要在靈風眼本源被取走之前確保沒人能靠近那裡。
凌禾靠在崖壁上，還在想主事人的真實身份。天道宗內部能自己改符文結構的人不多，這需要直接接觸過鎖靈印核心符文的技術細節。天璇宗當年被滅，就是因為有人在內部激活了那批宗主親手刻的令牌。那個人熟悉核心符文結構，也能自己加輔助迴路。
“我們來做個推測。這個人參與了當年天璇宗覆滅，他在絕域朔方啟用陣眼，他能在通用符文基礎上自己加輔助迴路。天道宗內部符合這些條件的人不多。”
趙帥想了一下。老白說過天道宗宗主身邊有好幾個親信，最核心的幾個被稱為護法。護法的修為在化神期到煉虛期之間，是宗主最信任的人，能拿到宗主親手刻的令牌，也能接觸核心符文的技術細節。
“天璇宗覆滅之後，天道宗內部清洗過一批人。活下來的護法裡，有一個人專門負責鎖靈印技術的改良和推廣。這個人就是主事人。他是天道宗最強的符文師，也是宗主最得力的技術顧問。灰袍人沿途留下的所有追蹤標記，都是他設計的。他能用最少的靈石和碎片維持整個追蹤網路的運轉，這種技術在天道宗內部只有他一個人掌握。他就是當年在天璇宗內部啟用那批令牌的人。”
凌禾把光精放回肩膀上，把白翎手裡那枚令牌的符文紋路默在冊子上，和雙向標記上的輔助符文對比了一下。結構相似，但令牌上的符文更復雜。令牌本身就是一個微型鎖靈印陣法，不是追蹤標記，是控制標記。當年被啟用的這批令牌在天璇宗內部做了什麼，她不知道，但主事人手裡應該還有更多的令牌。
“他把灰袍人全調去封鎖靈風眼，只留一道標記盯著你。他賭你不敢直接去靈風眼，因為你現在還不夠強。他也賭你回驛站集結盟友需要時間，而時間站在他那邊。我們需要在他完成封鎖之前趕到靈風眼，或者在他啟用陣眼之前集結足夠多的盟友。兩個方向，只能選一個。”
趙帥拍了拍灰背的脖子，翻身上馬，把凌禾拉上來。灰背沿著黃土臺地的溝壑往外跑，蹄子在碎石上踩出清脆的響聲。商道兩旁的黃土臺地漸漸被砂礫地取代。
凌禾坐在趙帥身後，把光精託在掌心裡。巴圖已經往散修集市去了，很快老白的情報網就會把天道宗陣眼的訊息傳遍整個絕域朔方邊境。暗影宗、雷霆宗、烈火宗都會派人來。主事人以為他還在北荒邊緣晃悠，但驛站快到了。絕域朔方邊境的瞭望塔隱約出現在地平線上，塔頂那盞風晶碎片燈在暮色裡泛著淡綠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