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西海鹽田後,風精推著他們往北偏東的方向飛了整整一個陽耀週期。凍土帶的灰白漸漸被雪層覆蓋,地面從乾裂的鹽殼變成硬邦邦的凍土,又變成連綿的雪丘。空氣裡的鹹味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乾冷,冷得每吸一口氣都能感覺到鼻毛被凍住。
趙帥把火精從布袋裡撈出來放在肩膀上。火精貼著他脖子趴下來,火焰溫度調到最低,剛好夠驅散臉上的寒氣。布袋裡其他幾隻精靈擠在一起,金精的鐵箍貼在布袋內側,金屬面起了薄霜。土精在布袋底部趴得穩穩當當,灰光透過布料映在雪地上,光圈比平時小了一圈。
前方雪原上立著一片冰雕群。
不是天然冰柱。是雕刻出來的,人和精靈的輪廓。冰雕表面被風沙磨得光滑,細節已經模糊了,但姿態還在。有的冰雕是人形,跪著或站著,手裡捧著已經看不清形狀的東西。有的冰雕是精靈,翅膀展開,尾巴蜷曲,趴在人形的肩膀上。趙帥停在一座精靈冰雕前,那隻精靈的翅膀半張,頭朝南,姿勢不是在攻擊什麼,更像在等什麼。
凌禾伸手碰了一下冰雕的翅膀。冰面光滑,沒有符文殘留,沒有靈力波動。只是冰。光精的金光照在冰雕群上,冰層折射出無數細小的光點,雪地裡像鋪了一層碎金。
“這些不是被凍住的活物。是冰晶自然凝結成的形狀。此地冰屬性靈氣太濃,靈氣結晶時會模仿附近有生命的東西。”
“木精蛻下來的枯枝在炭裡留著木靈氣,冰靈氣濃到一定程度會自己模仿生命。同一個道理。”
凌禾點點頭。她的手指從冰雕翅膀上移開,順著冰雕群往前走。越往深處,冰雕的數量越多,密度越大。從零星幾座變成成片排列,最後在雪原中央圍成一圈。圓圈中心沒有冰雕,只有一塊平整的冰面,冰面上刻著一道門。
門是關著的。兩扇冰門之間沒有縫隙,整塊冰面渾然一體。但門的輪廓清晰可辨,門框上刻滿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緩緩流轉銀光。門楣上嵌著冰晶紋路的簽名,收尾處有個小鉤。
趙帥把趙無極留在鹽田石板上的冰晶碎片取出來。碎片靠近冰門時,碎片裡的紋路和門框上的符文同時亮起來。冰門沒有開,但門框中央浮現出一行字,字跡和鹽田石板上的一模一樣。
冰精歸元在即,我將冰晶宮殿留給她。門已封死,鑰匙不在我這裡。若來者是冰精宿主,將冰精置於門上。若非,去蒼北凍土最深處找另一道門。
趙帥把冰晶碎片放回布袋。冰精種子在布袋角落裡輕輕動了一下,兩道冰藍光閃了又暗。它還沒破殼,離成為“冰精宿主”還差得遠。這道門打不開。
“趙無極封了門,鑰匙只有冰精自己。”凌禾的手指順著門框上的符文往下移,停在門框底部一行更小的字上,“這行字不是趙無極刻的。刻痕更細,年代更晚。”
碑底休眠冰精碎片已有復甦跡象。冰晶宮殿認主之後,北荒永凍層下的冰屬性靈脈將重新活躍。守護者遺脈留。
“守護者遺脈。”凌禾站起來,“萬年前鎖靈之戰後守護者陣營沒有全滅。有人活下來了,一代一代守在北荒。他們知道冰晶宮殿的位置,也一直在等冰精復甦。”
趙帥把手掌貼在冰門上。門是封死的,但門框上的符文沒有排斥他的守護者血脈。冰門內側傳來細微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他把手收回來。
“碑底的冰精碎片不是種子。是已經復甦的冰精,和趙帥這隻同源。”
凌禾把老執事的冊子掏出來,翻到冰精那頁。之前她補的記錄是“冰晶碎片一枚”,現在她在底下又加了一行:冰晶宮殿方位確認,門封,需冰精破殼後開啟。守護者遺脈曾到此處,留字“冰精碎片已有復甦跡象”。
趙帥最後看了一眼冰門上的字。門已封死,鑰匙不在我這裡。趙無極記錄這句話的時候應該已經知道自己等不到冰精歸元的那天了。他把冰門的位置刻在鹽田石板上,留給後來人。守護者遺脈找到了這裡,在門框上續了一行字。現在趙帥站在這道門前,能感應到門裡的震動,但打不開。
他轉過身,把火精從肩膀上撈下來託在掌心裡。火精的火焰跳了一下,暖意順著手掌傳上來。
“走了。去北荒。”
風精在他頭頂盤旋,往北推了一陣順風。冰雕群在身後慢慢變小,雪原上的碎金隨著光精的遠去漸漸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