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宗的遁光消失在南邊天際之後，風精推著他們又飛了小半日。凍土帶的灰白漸漸褪成沙褐，空氣裡的鹹味越來越重。
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一片白。不是雪，是鹽。西海鹽田鋪在凍土帶和海岸之間，一眼望不到邊。鹽田被縱橫的土埂切成無數方塊，每個方塊裡的鹽水顏色深淺不一，淺的泛青，深的發藍。幾隻水馱獸趴在鹽田邊上，背上馱著裝滿鹽袋的竹筐，尾巴在水裡慢慢划動。
趙帥落在一塊鹽田邊上。風精從他頭頂滑下來，鬃毛沾了鹽粒，它抖了抖，鹽粒簌簌掉在地上。
鹽田裡有凡人鹽戶在收鹽。他們沒有抬頭看遁光，也沒有看趙帥和凌禾。他們的注意力全在鹽水裡那些細小的藍色光點上。水精碎片，數量不少，散在鹽田深處的水道里，光點隨鹽水流動輕輕晃動。鹽戶用扁平的木鏟把結晶的鹽塊剷起來，動作很輕，儘量不攪動水道。
一個老鹽戶直起腰，看見趙帥腰間的鐵箍和水精的藍光。他放下木鏟走過來，手上全是鹽霜。
“散修？”
趙帥點頭。
老鹽戶指著鹽田深處那片發藍的水道。“那邊鹽層底下有東西。不是水精碎片，是更大的。我們鏟鹽的時候鏟子碰到過，硬的，碰到的時候鹽田裡的水精碎片全亮了。我們不敢再往下挖。”
凌禾把符網收起來，順著老鹽戶指的方向看過去。那片水道比其他鹽田顏色更深，水面平靜，底下的藍光隱約透上來。
“多久了。”
“好多年了。祖輩說那片水道底下有守護者的東西，不讓我們動。前陣子北荒那邊紫光閃了一次，水道底下的東西自己亮了一回，水精碎片全浮上來貼在鹽塊上，整片鹽田藍了一片。”
趙帥和凌禾對視了一眼。北荒紫光脈動，鹽田底下有東西跟著亮了。時間對得上。
鹽田深處的水道不深，鹽水只沒到膝蓋。趙帥踩著鹽層往下走，腳底的鹽殼很硬，踩上去像踩在石板上。水精從他肩膀上滑下來鑽進鹽水裡，藍光在水底拖出一條光尾。
水道底部的鹽層比其他地方厚得多，表面有一層紋路。不是鹽結晶的自然紋理，是符文。紋路被鹽垢蓋住了大半，但輪廓還在。趙帥用手掌抹開鹽垢，底下露出銀白色的刻痕。水紋，山脈，精靈輪廓。和蒼梧老人圖騰古書上一樣的紋樣，和黑沼錨點石碑上一樣的紋樣。
凌禾也下了水。光精貼在水面上，金光透過鹽水照在符文上，被鹽垢遮住的細部也顯出來了。符文邊緣有另一道更細的刻痕，不是守護者的符文風格。她在天璇宗古籍裡見過。
趙帥低頭看那道刻痕。萬年前守護者陣營的領袖。他的字刻在西海鹽田底下的石板上，旁邊是冰晶紋路的簽名。
“冰精歸元在即，我將冰晶宮殿留給她。”凌禾順著刻痕往下讀，“這是趙無極留給冰屬性精靈王的遺言。冰晶宮殿的入口應該在更北邊的凍土帶。他把入口位置刻在這裡，是留給後來人的。”
趙帥把手掌整個貼在符文上。手背上的銀色紋路和石板的銀光同時亮起，水道深處傳來輕微的震動。鹽層底下的石板緩緩升起一角，底下壓著一塊巴掌大的冰晶碎片。碎片表面有紋路在緩緩流轉。
他把冰晶碎片拿起來。入手冰涼但不刺骨，碎片裡的紋路碰到他手指時微微亮了一下。
“蒼北凍土帶。趙無極在那邊也留了東西。”
凌禾把老執事的冊子從懷裡掏出來，翻到冰精那頁，補了一行字：西海鹽田，趙無極留字，冰晶宮殿方位確認。冰晶碎片一枚。
趙帥把冰晶碎片收進布袋。冰精種子在布袋角落裡輕輕動了一下，這是它破殼之後第一次對外界的冰屬性靈物有反應。碎片靠近種子時，兩道冰藍光同時閃了一下，頻率完全一致。
他把布袋繫好，最後看了一眼石板上的刻痕。那個帶著小鉤的收尾，萬年前刻下去的時候應該很快，手腕一翻就提起來了。刻字的人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但知道後來的人會找到這裡。
趙帥和凌禾走上岸。老鹽戶還站在鹽田邊上，手裡拿著木鏟。
“水道底下的東西不用動。守護者留下的，讓它留在原處。”
老鹽戶點點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藍光未散的水道，然後繼續往鹽田深處走去。水馱獸背上的鹽袋堆得高高的，尾巴在水裡拖出一條條波紋。鹽田裡的凡人繼續彎腰收鹽，木鏟碰上鹽塊的沙沙聲此起彼伏。水精碎片在水道里安靜亮著，藍光點在鹽水裡輕輕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