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留在驛站之後，趙帥和凌禾在絕域朔方邊境又待了一天。阿六的填料配方樣品需要補一批新的，趙石的棲息樁工坊缺幾樣北荒特有的靈材，老白的情報網傳了最新訊息過來，灰袍人在靈風眼外圍的封鎖圈沒有擴大，但也沒有撤。主事人在等援軍。
第二天一早，趙帥和凌禾離開驛站。風精推著他們往北飛了小半日，凍土帶的灰白地面延伸到天際，雪層越來越厚。陽耀偏西的時候，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一隊黑點，緩緩往北移動。
商隊不大，幾頭風羽獸拉著的平板車排成一列，車板上堆滿貨箱，箱子上蓋著厚毛氈。每頭風羽獸背上都馱著幾個包裹，脖子上的鈴鐺被凍得發不出聲響。車隊最後面跟著兩頭水馱獸，背上馱著裝滿鹽袋的竹筐，和西海鹽田那邊一模一樣。領頭的是個老商人，臉上的皺紋被北風吹得發紅，裹著厚皮襖，手裡牽著一頭灰色風羽獸。
趙帥從灰背風羽獸背上翻下來。老商人看見他腰間的鐵箍和水精的藍光，沒有像其他凡人那樣多看幾眼，只是往旁邊挪了挪韁繩，給趙帥讓出一個並排走的位置。
“你們也往北走。北荒深處這段時間不太平，紫光閃了好幾次，風羽獸群都在往南遷。”老商人把韁繩換到另一隻手上，“你們還往北走，是有事要辦。”
趙帥點頭。
老商人沒有問什麼事。他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塊凍得硬邦邦的乾糧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趙帥，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我跑這條商路跑了很多年。年輕時跟著師父跑，後來帶著兒子跑，現在孫子也在車隊裡。這條路上什麼人都見過，散修、宗門弟子、逃難的、尋寶的。萬年前的事，也是在這條路上聽老輩人說的。”
凌禾把風精從肩膀上放下來。風精落在平板車邊緣，深青色鬃毛被風吹得貼在車板上。老商人看了一眼風精，繼續往下說。
“萬年前北荒不是現在這個樣子。那時候北荒有守護者建的錨點，遍佈凍土帶，錨點之間連著靈脈，靈氣順著靈脈從北荒一直流到百木生州。後來鎖靈之戰打完了，錨點沒人維護，靈脈斷了，北荒變成了凍土。我們這些跑商路的凡人，走的古道就是當年守護者修的驛道。驛道底下埋著靈脈的殘骸，冬天比其他地方暖和一點，風羽獸能受得住。”
他把手裡的乾糧嚥下去，指著前方雪地裡隱約可辨的車轍。
“這道車轍不是現在壓出來的。是好幾輩人的車輪碾出來的，碾了好多年，轍印比石頭還硬。我們凡人靠這道轍走北荒，風羽獸認識這道轍，不用韁繩也知道往哪走。萬年前守護者修驛道的時候，應該沒想到凡人會在這條路上走這麼多年。”
趙帥低頭看腳底的車轍。凍硬的冰雪下隱約能看到石板路的輪廓，石板縫隙填滿了凍土，但石板的排列方式和他之前在黑沼錨點、西海鹽田看到的守護者符文鋪設方式一致。這條商隊走的古道，是萬年前守護者陣營修的。
“錨點不是隻有修士能修。”凌禾把光精託在掌心裡，金光照在古道石板上，“守護者修驛道的時候在每個錨點都留了守護者圖騰。圖騰啟用之後，附近的精靈會感應到，凡人也能循著驛道走。修士用遁光飛過去，凡人用車輪碾過去。守護者沒有把凡人排除在驛道之外。”
老商人點點頭。他牽著韁繩繼續往前走，風羽獸的蹄子在凍硬的雪地上踩出沉悶的聲響。
“這些年紫光閃得越來越密，風羽獸群往南遷，北荒深處的老路被雪埋了。我們只能走到這裡，再往北風羽獸受不了。北荒深處有守護者留的東西，不是給我們凡人準備的。你們要去的地方在更北邊，車轍到不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小袋鹽放在趙帥手裡。鹽袋是用粗麻布縫的，袋口繫著皮繩。
“這是西海鹽田的鹽。你們從南邊來，應該知道西海鹽田有守護者的符文。我們凡人每次經過鹽田都會在鹽田邊上放一袋鹽，不是祭祀，是還路費。守護者修的驛道讓凡人走了好多年，凡人沒什麼能還的，就還一袋鹽。”
趙帥把鹽袋收好。風精從平板車邊緣飛起來在他頭頂盤旋，往北推了一陣順風。
老商人停下腳步，把韁繩交給身後一個年輕人，轉過身看著趙帥。
“北荒深處的事凡人幫不上忙。但你們身上有守護者的東西，老頭子看得出來。走吧，趁北風還沒起來。”
趙帥和凌禾重新催動風羽獸，風精推著他們越過商隊往北飛去。身後老商人重新牽起韁繩，風羽獸脖子上的鈴鐺在凍風裡晃了幾下。商隊繼續沿著古道往北走，車轍在雪地裡延伸，和萬年前守護者鋪設的石板路重疊在一起。
